第277章 第277回 “那個遊方雁,已經不是過…… (1/3)
第277回 “那個遊方雁,已經不是過……
陳蟬搬離了大將軍府, 遊方雁並未隨行,一來他軍中事務繁劇,二來陳蟬不願見他, 他心裏傲氣, 也不願貼他冷臉,三來樓繁失蹤,既要設餌釣魚, 自得私下佈置一番,尤其不能叫陳蟬察覺端倪。
牛車駛上中街, 兩側商鋪大門緊閉, 風中燈籠蕭瑟,遠近行人寥寥, 途徑西市時, 道旁幾個士兵正在盤查路人, 其中不乏有各曹的官吏, 安置妥當家眷後,轉頭便奔赴城中, 維持秩序, 治理民政。
桂陽王只對一些反對自己的大員動粗,對於踏實爲民的小官,倒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上頭寬令,下頭收緊,軍中的士兵撈不得油水, 便趁設卡時,爲難這些個清瘦無力的讀書人。
陳蟬坐在車內,背靠着窗側, 聽見外頭有個丹陽尹麾下的小吏正在告饒。
“諸位軍爺,在下實在是兩袖清風,真要不得這字畫。”
不知是不是遊方雁下過令,這兩日軍中有所收斂,不敢再明目張膽欺負老弱,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聽那意思,像是在強買強賣。
“你不要?”站在拒馬邊的軍官呸掉嘴裏剔牙的草杆,一手捏住對方的下巴,將他拖到手下捧持的物什旁:“瞎了你的狗眼不識貨,這可是張真的真跡,賣你二十金,算是便宜你了,你該磕頭謝恩纔是!”
那官員受到侮辱,漲紅了臉,卻沒有如前一位遭到敲詐勒索的同僚一般,跪下任他們取樂,而是繃着背,一邊發抖,一邊說:“荒,荒謬!別說二十金,就算是二十錢,在下也實在拿不出……”
“你們丹陽尹下領八縣,足有四萬戶二十萬口人,這點錢還抽不出來?”那士兵惱怒,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嗚呼半晌,他痛得骨肉破碎,根本爬不起身。
那小吏眼中飽含熱淚,莫說他爲官數載,幾分薄祿,在這京畿要養家餬口,就算有點家底,全城大索之日,也早被抄去,能留下一條性命,全靠幾家聚在一塊,死死守住大門,如今哪裏還有餘錢餘糧。
“真,真沒有了……”
“沒有,就拿你腦袋!”那士兵頭頭守了一早上,受熱受累,也沒撈到幾個子兒,此時心情不佳,立時拔刀。
陳蟬忽地跳下牛車,一把搶過那桌上的畫。
“他奶奶的,你又是……”
護送陳蟬的護兵出列,拿出軍中印信往前一亮,對方驟然歇了囂張氣焰,連連往後退。
陳蟬恍如未聞,只將那捲書畫展開,仔細甄別,臉色逐漸由白轉青。
那名士兵沒有說謊,是真跡,是本該放在石頭城的真跡。
“這東西是哪裏來的?”陳蟬兩手一合,驚怒地盯着守關的士兵,胸口急速起伏。他本意是來解圍,卻無意間撞破了難爲人道的祕密。
對方嫌他多管閒事,陰狠地瞪着他,若不是周圍盡是遊方雁的親兵,他不敢造次,從陳蟬無視他搶奪此物時,便已經給人生吞活剝。
他嚥下氣,卻不說話。
陳蟬點了點頭,反手拉過護兵的腰刀,架在他脖子上:“本王再問你一遍,哪裏來的!你不說,本王便殺了你,本王想,尊貴的桂陽王殿下以及你們高高在上的遊大將軍應當不會爲了一個卒子,和整個荊州翻臉吧!”
話音剛落,那軍官身後的兄弟便齊齊圍了上來,但遊方雁的親兵也不示弱,紛紛亮刀,那人似沒想到這小白臉竟能爆發出如此駭人的殺氣,輸了氣勢,這才把臉一偏,低頭道:“將軍賞給我們的,我們也不好那儒生寫的幾筆字,拿出來換些糧草錢銀,違背了哪條軍規?小人命賤,殺我一個卒子確實不過頭點地,可也別寒了兄弟們的心!”
親兵緊張地看向陳蟬。
陳蟬臉色越來越差,他說的亦是現實,如今的遊方雁,縱然敢動百官,也不敢動他手底下隨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稍微行差踏錯,軍中譁變,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真在這裏剁了此人,一時意氣,只會兩敗俱傷。
何況呢,這世道,沒有這個人,也會有其他人。
心裏吊着的那口氣鬆懈,手上的刀便也不再無堅不摧,被他挾持的士兵擡起下巴,囂張地滿是惡意地嘟囔:“將軍都不說甚麼,陳王殿下有何意見?”
陳蟬氣得發抖。
他首肯了?遊方雁居然首肯了……他知不知道……
這是孔晝的遺物,是自己親自從雜物堆裏清點出來的,就等着落葬,可遊方雁轉眼便將人家的東西賞給了一羣不通文雅的武夫,可憐孔都督,一腔熱血爲國死,竟連一點身邊物也留不得!
最可氣的是,他的兄弟,他的結義兄弟,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陳蟬猛地想起來,當初在鍾離,遊方雁還曾與孔晝並肩作戰,後來荊州重逢談起往昔,他對孔都督的勇武做出了相當高的評價。
沒想到啊……
陳蟬攥着張真的字畫,既不鬆口,也不走人,那軍官越發覺得陳蟬礙眼,有氣沒處撒,便朝地上丹陽尹手下的那名官吏又猛踢了一腳,罵道:“沒錢買,就拿你女兒來抵償!你剛纔不說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女,來人——”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