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回 人也用了,睡也睡過,他也…… (1/3)
第283回 人也用了,睡也睡過,他也……
杜閔的死沖淡了軍中對於逐鹿建康的狂熱, 他的手下也在衝殺中四散而去,陳蟬坐在無一活人的屍堆裏,非要弄個明白, 他就在這裏等, 等崔儼親自或者派人來找他,與他解釋,但他等到夕陽西下, 河谷灘塗上,晚霞與血色相映, 仍然沒等到想等的人。
他攥着衣袖, 心裏不疊發慌。
難道他真就一去不會,哪怕恢復了記憶, 他也不該毫無作爲。
但轉念一想, 他們從前的關係惡劣到甚麼地步, 自己又不是不清楚, 既然趁人家腦子不清楚,利用了人家爲自己開疆擴土, 人家將這兩年的時光只作黃粱一夢, 不願再隨他返回荊州,也怨不着。
自己當這個陳王,做過多少不願做卻不得不做的事情, 那恢復崔將軍身份的崔儼,豈有能自由?
罷了。
人也用了,睡也睡過, 他也不算喫虧。
陳蟬站起身來,把袖子摔進風裏,獵獵作響。
就好像他此刻的心情。
暮色四合前, 他最後看了一眼遊方雁的屍體,收殮了慈悲劍,轉身追逐燒紅的雲霞。建康是鐵定不能回的,只能想辦法橫渡長江,先回荊州再說。
向西約莫走了半炷香的時間,道上傳來鐵蹄陣陣,他逆着塵土,尋找植被伏身躲藏,見來的是護送樓一入京,在城外駐紮的荊州隊伍,方纔露面相會。
當聽說遊方雁在南城大開殺戒,掩護自己脫身的老師傅們少數逃生,多數已經爲遊方雁泄憤罹難,陳蟬恨不得將背上揹着的慈悲劍就地砸個稀巴爛。
可利器終歸無辜,善惡全在用他的人,即便不爲神兵尋找下一任主人,白虹揣在崔儼身上沒了影,這一路坎坷,自己總得防身,他唏噓長嘆,立刻手書教令一封,派函使先行,遣雷璋着甲領兵,趁陸樂陵暴斃之際,搶先收復長江以南。
聽隊伍裏隨行官員的說法,白秋川仍在江淮尋找他與崔儼的下落,但是曾顏已經班師回撤荊州,雷璋南去,正好可以調他駐守江陵。
兩州之事安排妥帖後,接下來還有一樁要務——得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替他去陳家別莊取回傳國玉璽。
別莊在北,不僅要穿過建康,還得橫渡長江,過瓜州京口,幾處都是軍事要地,就憑他們這幾個人,保命尚可,還萬萬做不到肆無忌憚橫行,要麼只能等雷璋凱旋後,集合兵力攻打江左時前去,但這樣一來,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要麼便只能讓白秋川自淮北下長江匯合時順道取來,不過……
想到白秋川,陳蟬在所難免想到崔儼,崔儼現在的情況不清不楚,小白目下又是個甚麼情況呢?他知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崔大哥已經恢復記憶了呢?在荊州之時,他不是一向看不起失憶的崔儼在自己身邊點頭哈腰,伏低做小嗎?
但他們這半年來幾乎沒有接觸,唯一一次還是在兗州和燕國最後那場艱難決戰上。
小白他應該……不知道吧?
陳蟬猶豫再三,還是把函使又找了過來,給雷璋留了一個錦囊。
一切既定後,忙無可忙,陳蟬啃了點乾糧,坐在火堆旁發呆,整個人忽然空虛下來,一時間千頭萬緒再起,他想,無論如何,他得想法子聯繫上崔儼,他一定要弄清楚,這傢伙究竟是甚麼時候恢復記憶的,又怎麼和崔家軍走到了一起,根據斥候來報,他們已向秣陵進軍,他怎麼在這個時候着急忙慌下江南。
陳蟬心裏裝着太多的疑問。
江南啊……
他記得,當時崔儼勒繮掉轉馬頭時,崔家軍裏有個老兵說勒一句:“王上看到將軍,定會非常高興。”
崔家舊部絕不會奉陸家人爲尊,而這些殘兵穿戴的甲冑多乃江南制式,也就 是說他們現在是三吳的兵,如此一來,不難推測,崔家軍滯留長江後,大多被江南收編,只是若真給收編,他們怎麼還敢認崔儼這個舊主,那在江南政府眼力,豈非叛亂,可若沒被收服,會稽王又怎麼會容忍別的武裝力量在自己的地盤上隨意出動?
最重要的是那一句,王上看到崔儼會高興,崔儼甚麼時候結識的會稽王?華家當年還是被崔家和鄭家聯軍誅滅的,崔儼和華家能有甚麼關係?和那個華清白隔着血海深仇還差不多。
不等他想清楚,一個士兵臉色難堪地開口:“殿下,我們得走了,剛剛得到的消息,建康發生了暴|亂,京畿附近,桂陽王手下各路兵馬紛紛舉旗,江州一系將領和嶺南軍將領現下正在城中廝殺。”
陸樂陵和遊方雁身死的消息傳回去,羣龍無首,恐怕個個都有當土大王的想法。
陳蟬朝着建康方向眺望,派去搜索樓一和老師傅們屍首的人還沒回來,但確實不能再苦等下去,這裏離建康南城郭不足二十里,荊州此次護送進京的隊伍不過兩百人,出去戰鬥折損,能戰者不過一百五十,敵人勢大,若被捲入軍閥混戰廝殺中,只能當靶子。
至少得撤到長江北岸,方纔安全。
“那就……”
然而他話音還沒落下,忽有冷箭自斜地裏射來,近處兩名士兵中箭倒地,數十個孔武有力,身着黑衣的好手趁着天色昏暝衝了過來,見人就砍。
陳蟬一邊躲一邊觀察,怪就怪在,突襲的人個個蒙着面,但從章法和進攻路線來看,又不難看出是軍人,信息交換,命令下達俱用的軍中慣常手段。
尋找木石避箭之時,他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對方就近扒下一具屍首的面巾和外袍,發現裏間套的是江南制式的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