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285回 “小兄弟,換一條路走,其…… (1/3)
第285回 “小兄弟,換一條路走,其……
“你醒了?”
一團黑影在眼前搖擺, 陳蟬努力眨了幾下眼睛,直到一張蒼老的笑眯眯的臉湊上前,他的眼睛才恢復焦距。
“你是不是想問這是哪裏?又或者想問老夫是誰?”老人扶着他坐起身, 遞過來一碗藥, 餵給他喝:“你可以叫我昌伯。”
“……昌……伯?”
陳蟬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久不成語,喉嚨沙啞得厲害, 外加現今腦子跟鬼壓牀一樣並不清醒,他能聽清對方說的每一個字, 但思維卻一時半會無法跟上。
“這裏是豫章, 你被人扔在了荒郊野嶺,我兒子五郎路過, 叫你絆了一跤, 發現你還沒死, 就把你救了回來。”昌伯替他順了順氣, 擡手用衣袖擦去他嘴角的藥漬,許是發現了他的呆滯和遲緩, 連話音也拖慢了許多。
“你中了毒, 臉色發紫,我們這兒只有赤腳大夫,情急之下, 我便劃破你的肌膚放出毒血,再配以我們祖傳的土方子,總算撐到了城裏的大夫出診。你勿要掛心, 大夫說你從高處墜落,應該吐過兩次,所以中毒不深, 只要按時吃藥,很快就能康復。”
天旋地轉中,陳蟬心想,自己不是爬到了一輛送貨的板車上嗎,怎麼又在荒郊野外?難道是自己被車主發現,給隨手拋下。
他想摸一摸身上的錢袋,看還在不在,但沒有力氣。
昌伯替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裏,叮囑他:“你好好休息。”
一時之間,他心頭滋味複雜,不知道該說這世上好人多還是壞人多,他想要開口,未能成功,只嘴角扯了一下,便又暈過去。
又三日,陳蟬才勉強能下榻。
身處的這間屋子,佈置簡單,沒有過多的裝飾,只窗前擺着一盆雲竹,但從許多細節中能看出,絕不是家徒四壁的清貧,相反,他身下的木榻,雕花斫鳥,雅緻異常,用料十分講究,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屋裏屋外雅靜,這些日子半昏半醒之間,他能感覺到昌伯並不常來守着他,來時身上總是帶着清新的泥土氣息,不是下過地便是上過山。
此時,陳蟬有些渴,便趿着鞋去案邊拎茶壺。
壺中有水,早已涼透,他倒了一杯,起身時望見對面的銅鏡,手中的杯子就墜到了地上。
——這張臉。
他撲到鏡邊,死死盯着,這時門被推開,昌伯從外頭進來,他霍然轉身,目光慌亂得無處安放。
昌伯每日來給他上藥,放血的口子上金瘡藥,臉上則是抹一種帶着淡淡青草香氣的藥膏,他沒有辦法分辨,只以爲是高墜後留下的擦傷,但沒想到會是——
“你臉上長的是毒瘡,大夫說這種毒藥會使人全身潰爛,下毒的人一定恨極了你,不過你也不要擔心,我們這兒蛇多,毒蛇尤甚,被咬了爛手爛腳的也不少,所以家家都備着一些解毒膏藥,我給你也塗上了,沒準不久便能痊癒。”
說着,昌伯走過來託着陳蟬的臉左瞧右看:“感覺比前幾日淡了不少。”
陳蟬垂下眼眸,沒有動,也沒有接話。
“放寬心,這宅子裏藏着不少古書,農閒時老夫會替你找一找,說不定有根治之法。”昌伯扶着他的肩膀,要把他送回榻上歇息,又道:“大夫講你有心疾,情緒萬不能激動,右腿骨裂脫臼,短時間內無法勞作,你便安心住着,好好治療臉上的傷。”
昌伯以爲他是因爲臉瘡才傷心,嘆了口氣,笨拙地安慰道:“你要是閒來無趣,那頭的書房裏有不少書,是我家老爺生前留下的,你儘可以讀。老夫瞧你氣度不凡,應當識字讀書吧。”
“多謝昌伯。”
陳蟬倒不是因爲破相,誠然,臉上生瘡,乍一看確實驚心失神,但是比起那一句下毒的人一定恨極了你,對他的傷害並不深刻,毒瘡易治,人心可怎麼治呢?
離開建康後,他事事萬分小心,唯一服用過的,就是陳剡給他的藥,但他如何都不相信剡叔會下毒害他,他中毒後剡叔聲聲泣血的質問和對他的維護,如不是他的幻覺,也不正印證了他的無知。
如果不是他下的毒,那毒是誰下的呢?當時他的意識已經相當模糊,剡叔又將人擋得嚴嚴實實,他只覺得聲音耳熟,並沒能看清長相。
昌伯拎着茶壺去裝熱水,他敲了敲腦袋,喉嚨發緊,只感到屋中憋悶,裝不下他一肚子的問題。
荊州的事情尚未解決,崔儼不知所蹤,鄭家不知現下如何,會不會趁火打劫,建康兵亂有沒有解決,雷璋有沒有,能不能及時收復嶺南,建康及揚州會不會被江南分一杯羹。
種種問題擠壓得他腦仁突突發疼,不知不覺間便走了出去。
“昌伯?昌伯在家嗎?”
這時,院外有人喊了起來。
昌伯去後廚房燒水,年紀大了,耳背得厲害,門口的人見門虛掩着,熟門熟路走了進來,和檐下的陳蟬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