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回 “你想我假扮他?” (1/3)
第288回 “你想我假扮他?”
陸無爲以前, 諸王自相殘殺,大臣輔政另立,新帝殺大臣, 復又子孫造反, 循環往復,至六路兵馬反建康,宗室幾乎被斬殺殆盡。
陸無爲“駕崩”得早, 陸攸上位,太后臨朝, 爲震懾當時在世諸王與藩鎮刺史, 大力推行典籤制度,暗中派人刺殺同宗, 前代封王中, 除了年長的江夏王無嗣, 常年鎮守邊關, 年輕的王爺中,只有陸樂陵因爲天生資質愚笨而逃過一劫。
陸樂陵出鎮江州時, 華太后派典籤昌竹前去監視, 給出的密令是,不許其交通外人,如有異常, 就可先斬後奏。
昌竹第一次見到陸樂陵,他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十年的相伴, 讓他對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因此,當陸樂陵非要救回遊方雁時,昌竹極力反對, 認爲其乃商山學宮後人,學宮自認大才,歷代門人下山,皆爲輔佐帝星,留下恐爲禍患,若叫朝廷發現,必重猜忌,請他將人送走。
陸樂陵不忍心,堅持救人,按照慣例,昌竹作爲典籤,無法決斷之事應上報朝廷,華太后既薨,新帝繼位前後便遭各地多次叛亂,恐怕對藩鎮早懷芥蒂,如如實呈報,陸樂陵唯有死路一條,昌竹顧念舊情,念他從前一片純善,始終徘徊不決。
……
“……他醒了。他對我說,既然誰都可以肖想萬里山河,爲甚麼不可以是你,爲甚麼主宰一切的人不可以是我們?”
“吾身邊的所有人,都要吾示弱低頭,茍且一生,他是第一個這麼對吾說的人,所以,吾替他殺了那個姓左的殺才,將他的屍體,丟進山中喂豺狼野獸。”
……
“他說他是商山學宮的傳人, 手握掌教信物,我很高興,商山學宮的人已死絕,那他便是下一代掌教,我請他帶着慈悲劍做我的入幕之臣,我正需要一個能爲我驅策的謀士,他欣然同意……他的一些意見,深得我心,他將隨我去往南五嶺,平定地方作亂。”
“我採納了他的意見,只有一點,我與他有所分歧——他要我殺了昌典籤。”
……
陸樂陵同樣沒有采納遊方雁的建議,他素來有所耳聞,派去別的州郡的典籤因爲寒門出身,苦慣了,所以仗勢大肆蒐括,壓榨百姓,唯有昌竹,清正君子,從不貪墨舞弊,也不欺男霸女,日子過的清貧節儉,只有一點,忠心耿耿,一心想要調和朝廷與地方。
後來昌竹得聞此事,頗爲動容,在他眼裏,陸樂陵就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是孩子就有做錯事走錯路的可能,在他以爲陸樂陵被商山學宮這羣沽名釣譽之人迷惑時,他卻還能公斷,念着記着自己的好,如何能不憐之。
陸樂陵在劄記中,用了數百字,描述自己內心的矛盾與反覆,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天下局勢如此,容不得他選擇。
陳蟬想,若只是沽名釣譽,以桂陽王的家財,養一個閒人還不可嗎,以昌竹的本事,還擺不平從未涉足官場的遊方雁嗎,恐怕二人的矛盾並不僅止於名譽。
果不其然,他從焦黑的碎片裏又找到那麼一兩句話:
“……他對我說,如想舉事,必殺昌竹,如我顧惜舊臣,則唯有將之拉攏,假傳書信於朝廷。”
“我想他與我共襄盛舉,我從不想讓他死。”
……
陳蟬盯着夾在劄記中的書信,心中震撼,久久無法言語。
“臣雖只是一介小官,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絕不能做背主之事,昌竹此番,忠義無法兩全,且願小殿下能夠盪滌氛穢,闊清中畿。但那並不是個好位置,古往今來,但凡坐上去的人,沒有一個不是面目全非,只盼君能保持初心,求仁得仁。”
“臣,去也。”
……
原來昌竹是這樣死的,陸樂陵有愧,將所以其葬於家鄉,又因其勞碌多年,無兒無女無人守孝,便替他操辦。
在這短短的幾句話中,遊方雁又處在甚麼樣的位置呢?他向陸樂陵諫言,不能說錯,但也間接逼死了昌竹。
此後的日子裏,他成爲了陸樂陵的謀士,他最鋒利的劍,再回顧二人的一生,陳蟬更覺得唏噓且荒唐,是甚麼驅使人面目全非?再由己及人,當下的自己可還是從前的自己?當下的那顆心可還是從前的那顆心?
苦嗎?苦啊!
無奈嗎?無奈!
“公子,你哭了。”
陳蟬背過身去擦了擦眼淚,五郎侷促地安慰他:“等回去以後,我準備些香燭紙錢,你燒給你的朋友吧,他真的是個頂好的大好人呢!”
陳蟬輕聲嘆息,鎖上小木屋,準備隨五郎離開。
這時,山裏卻傳來不尋常的風聲和慘叫,五郎要推他回屋躲避,直覺告訴陳蟬,現在不能回頭,更不能留在這個顯眼的地方,於是拉着人,幾乎手腳並用滾進草叢,伏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