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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294回 “……而崔儼在你的心裏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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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回 “……而崔儼在你的心裏一……

陳蟬立刻往外走, 惡狠狠地說:“對,我心裏有氣,你竟然說不認識我, 我爲甚麼要認識你!”

“你是說我殺……在河邊那一次, 我身邊雖是崔家軍舊部,但包括褚禎在內的老人,這兩年多來俱已投靠會稽王, 而軍中爲了制約,督軍參戰的職官中也不乏江南軍中嫡系, 我不確定他們是否知道陳王就在建康, 也不知道他們認不認得死人堆裏的你,我不能表現出來, 我怕, 我怕……”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顯得那般束手無策, 陳蟬已明白他沒說完的殘忍的事實。

——他是怕溫世澹變了,身份立場的轉化會給人帶來從頭到尾的轉變, 他怕他會像陸樂陵一樣扣留陳蟬,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管住崔家軍中的老人。

陳蟬停下腳步:“好,我就當當時局勢未清,那你爲甚麼把我丟下?”

崔儼張口結舌, 那語氣裏,竟溢出了一絲委屈,陳蟬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 是高潔的玉蟬,是冰清的白雪,是傲然的寒梅, 從不妥協,從不低頭,死亡也不能將他催折,可他眼下竟感到無比委屈,而罪魁禍首居然是——自己?

他氣沖沖打上門來,肚子裏本是準備了一籮筐的話,打算在氣焰上壓陳蟬一頭,讓他知道誰纔是這個家裏當家作主的——畢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現在不趁他在這裏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時候逞威風,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但聽他這話的意思,顯然又不是這麼回事。

“……啊?我,我不是找人帶口信給你,要你趕緊返回荊州嗎!桂陽王一死,如果不及時發兵,那麼鄭家以及江南一定會先聲奪取京畿,佔領建康以及南方地區!”

“但我不能回去,於公於私,我都必須要先打入江南,一來,荊州剛打完仗,兩塊大餅,無異於巴蛇吞象,可咱們喫不下,江南安定富庶卻足以辦到,絕不能叫他們白白做大,得想辦法阻止,所以,當我遇到崔家殘部時,這個念頭基本就定了下來。”

“二來,畢竟是從前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雖於一朝敗北,分崩離析,但過去的情義還在,既然這兩年都沒有改旗易幟,也一直在苦尋我的下落,無論如何我都應該再去見見他們。”

說着說着,崔儼猛地反應過來:“你那甚麼表情,難道你不知道?我不是派了一個士兵去通知你嗎,我還說你演技真好,結果你根本不是演戲!”

“那個人長甚麼樣?”

陳蟬想起了那個中箭而亡的小兵,等聽完崔儼的形容後,整個人因爲緊張而繃緊的肩背這才垮了下來:“……他死了,被……一箭穿胸,死前沒來得及把你的計劃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我以爲……”沒想到鬧了個誤會,崔儼火氣下去一半,撓了撓頭,想他還以爲陳蟬尋歡作樂,和溫世澹私下聯手是故意氣自己報復自己,頗有些難爲情:“這些日子想你一點消息也沒有,以爲你只愛成羽,不愛我,可是我和成羽是不可分割的。”

“那你還亂喫飛醋!”陳蟬乜斜一眼。

“我那個時候不是不知道嗎,知道了之後……”

“知道了之後就怎麼樣?”

“……就成羽對你來說一定是……特別的……”

回想起荊州那段日子,雖然一開始陳蟬對他冷言冷語,但行動上卻在一點點接納他,甚至那些他仗着傻,仗着感情衝動做出的親密舉動,陳蟬都沒有排斥,甚至在聽到他失蹤的消息,奮不顧身到前線來,他怎麼能不介懷!

這是他在兗州想盡一切辦法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而崔儼在你的心裏一定糟糕透頂,我不敢告訴你,是怕你……怕你不能接受我不好的一面。”

他怕啊,怕他只愛成羽,不愛自己,怕自己變回了崔儼,這一切的美好就被打碎,一去不回。

“你明白我的困境,對嗎?你在兗州的時候,究竟怎麼看我你心裏清楚。”

陳蟬沒吭聲,像是默認,崔儼無端不甘起來,除了瑕丘初遇,他因爲陳岱懷疑陳蟬的目的,在陳蟬企圖逃跑後對他做出過過激的舉動,可他做成羽的時候,如何掏心掏肺,他做崔儼的時候也一樣。

於是,一股無名火從肚子裏躥起來,叫他非就這個事追根究底:“你那個時候,究竟怎麼看我?”

陳蟬:“……”

“你告訴我吧,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他既不是成羽,也不是過去的崔儼,他更像一個擁有過去所有的記憶,但因爲時移事易而重生的嶄新的人。

“還能如何。”

陳蟬嘆氣:“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

崔儼雖然沒有聽過這句詩,但卻知道這個典故,《左傳》載,陳莊公之女息嬀,嫁予息侯爲妻,因容姿絕世,先遭蔡哀侯覬覦,又爲楚文王掠奪,國破家亡,入楚宮三年,即便與楚王生下兩個孩子,但從不開口與其說話。

他是借這個典故暗示自己。

“原來,過去的我在你心裏竟是如此……”崔儼頹然地跌坐回去,抓起案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口。

他知道陳蟬那時不喜歡他,但心裏的揣測和得到親口承認的確切答案終歸是不一樣的,過去的他覺得,只要能得到人就好,可當他連人也失去後,經歷過陳蟬爲了離開他寧願付出生命,又經歷了失而復得後的狂喜,當變成成羽的他稀裏糊塗贏得了陳蟬的心後,他就像喫過糖的小孩,再也不能忍受苦痛。

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仰頭飲盡,仍覺得不夠,又去拎酒壺,酒壺太淺,他拿起來搖了搖就要扔到一邊,把侍女、姑娘、龜公全吵過來給他送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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