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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300回 “臉真大,你真以爲你搶得……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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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回 “臉真大,你真以爲你搶得……

崔儼恰好來找陳蟬, 遠遠見着他,如臨大敵,偏生這裏又是江南會稽, 管不了人家的腿, 他只能一臉冷意地警告:“別怪兄弟沒提醒你,少打他的主意,否則別說是……”

溫世澹滿腦子都是陳蟬最後意味深長那幾句話, 心緒頗爲煩亂,他不是煩陳蟬點破他立場不堅, 恰恰相反, 他心裏早有計劃和方向,這也是他在面對陳稚的質問時那樣難堪的原因。

他不想和從前的朋友爲敵, 卻又當不了聖人, 他終歸不再是當年的小長史。

“如果我真的肖想陳蟬, 想要得到他的心, 你在瑕丘就沒有機會了!”因而,當曾經的兄弟不相信他的爲人, 劈頭蓋臉便是一通指責威脅時, 他脫口便吼了出來:“我早就想說了,你根本不懂怎麼去愛人,莽撞衝動, 自以爲是,最後只會叫兩個人都碰得一身血,如果你沒有失憶流落到荊州被陳蟬收留, 你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你這話甚麼意思?你讓我?你在瑕丘沒有趁人之危是你高尚?我需要你讓嗎?”崔儼一肚子憋悶正愁沒處撒,他知道他和溫世澹之間的問題就像膿瘡,必須要儘快割肉放血剜去, 否則將會成爲一生的疤痕。

“你別倒打一耙,那時候到底誰在趁人之危?你別以爲誰都和你一樣沒有原則。”

溫世澹冷哼一聲,再不顧謙謙君子的形象,用盡傷人的話去攻訐。

一時間,兩人都緊緊盯死對方。

當年溫世澹在陳蟬的幫助下拿到過所,成功過關,逃至北方後一直在邊關流浪,他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只能從軍,後一身文采幸爲崔儼相中,向上舉薦,得崔公賞識,成了軍府中的掾吏,兩人一同習讀兵書,並肩禦敵,相識得甚至比白秋川還早些。

當年崔儼被困將軍嶺,前來支持的也是他,而崔儼突圍想要聯繫山外,給士兵交代的也是第一時間找溫先生。

可以說,這麼些年來,他們在北境的戰場上,生死相托的次數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溫世澹率先低頭,嘆了口氣:“阿儼,我就沒有想過要爭,談何讓呢?我承認,陳……王是我前二十年顛沛流離見不得光的人生中,唯一具有人性光輝的人,我會天然地主動地想要靠近他,更何況他與我有救命之恩。”

“但在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重要的人遠不只他一個。”

溫世澹凝視着崔儼,目光中多了幾分柔情:“我們在燕子磯前分別時你同我說的話,我永遠記得。你明明看出來,我有所隱瞞,自請去建康探路,也是懷有私心,想要解決私仇,但你還是讓我去了。”

“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深陷戰爭的泥淖,從前的盟友在暗中露出獠牙,指望你弒君,替他打下最艱難的一仗,再掉轉槍頭撿便宜,控制宗室百官以及整個建康。而在外,江夏王、桂陽王、江南世家、交州、廣州、益州、荊州各藩鎮隨時可能勤王長江。”

“在這樣一個時局不明且緊迫的時候,你一句話都沒問,就像當初我冒名進入崔家軍中,你大可以將我視作奸細以除之,但卻因爲惜才,而委以重任,你真的不怕,我如果懷有惡意,也許會在你某一次和北燕人的作戰中,故意貽誤軍機,又或者在建康城中一去不返,將你們出賣。”

“你不會,你不會,”崔儼垂頭,也收斂起先前的鋒芒,“對不起。”

溫世澹和小白一樣,是會冒着生命危險來救自己的人,他或許有不堪的過去,但英雄不問出處,從前與燕國作戰時,他都從沒有後退過一步,江淮失陷,孔晝北伐,他也沒有像桂陽王那樣舉兵趁火打劫,足可以說明一切。

他說得沒錯,自己確實看出來了,當時便曾推測他是某家的子弟,因爲變故北上,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是華家的後人。

當年華家的叛亂還是鄭、崔兩家平定的,真要論起來,他們這一代人的恩怨,根本沒完沒了。

溫世澹長長吐出一口氣:“去建康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要報仇!那個時候我一心牽掛着我在我娘死前發下的毒誓,但等我見過華雲貞後,離開臺城,我卻失去了方向,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忽然落下帷幕,唯一支撐我的就是,我這個朋友還能爲你做些甚麼。”

“彌什先生曾經和我談過,他希望你像前人一樣,收復世家豪紳,獲取他們的支持。”當年攻打兗州之時,彌什提出的計策就是聯繫世家大族對抗皇權,所以一開始纔會讓崔儼好好對待陳蟬,對待陳家,結果哪知道,抓了陳蟬不說,兩個人還滾進了一個被窩。

“華家還有一小部分旁支站在華太后背後,因爲利益關係,她也沒法真將華家趕盡殺絕,也許我可以接手這部分力量,幫助你按照老師的意願,繼續籠絡世家。”

這也符合溫世澹的利益和他的出身,如果崔儼能當皇帝,自己身負從龍之功,那便是封侯拜相,名留千古。

至少那時候他確實這般認爲。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陳岱橫插一腳,陳王又……你差點沒能撤出京畿,即便後來到了江淮,卻又撞上譁變,遇刺失憶……”

今次重逢,他們也沒有互相質問,好像那種默契早已銘刻心間。

當他看到崔儼帶着崔家軍歸來時,並沒有爲此慌張或者心虛,只爲他的死而復生感到欣慰,崔儼亦是,無論江南幾家如何攛掇,說會稽王背主,他也從不往心裏去。

這幾個月裏,他們私下祕密交談,合作尋找出路,表面上又默契地維持着在外人眼裏一觸即發的尖銳和敵意。

但身在局中,他偶爾也會恍惚,自己一塵不變,那對方是否也一塵不變?如果賭輸了,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不過兩三年啊,建康的主人都換了多少位,華太后、陸攸、桂陽王,一茬接一茬,這世上真有恆定不變的真心嗎?

就像小時候他娘對他說的,那些充滿怨念的拷問——這世上哪有真心啊!如有真心,你爹早把我們娘倆接回去了!

索性,今日他二人把話說開了,他的心也就慢慢定了下來。

“不說了,下次見到小白,記得幫我帶句話。”溫世澹替他整理軟甲,就像最早前出征時那樣,連營吹角,崔儼和白秋川從通鋪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穿甲冑,左右不分全反了,他像他倆的老媽子似的給他們系披風。

崔儼釋懷地笑起來:“甚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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