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回 “我和你搶……華清白?” (1/2)
第303回 “我和你搶……華清白?”
“去。”
陳稚踢了身邊人一腳, 親信驚惶地看着他,撿起地上的刀,在手上抹了一把, 把朱勐的血染到自己的臉上, 一時駭得不敢說話。
陳稚乜斜一眼,對方纔回過神來,驚恐拜服:“陳大人。”
陳稚沒有看他, 淡淡吩咐道:“你親自往若耶溪佈置,再着人前去稟告殿下, 就說我被朱勐挾持, 現今正在城外。”
等人一走,陳稚立刻帶着人返回會稽府衙, 陳蟬此刻正在衙門參與善後, 在確認會稽王得信往城門方向去後, 他便派親信將整個官署控制起來, 預備伏殺陳蟬。
前日,崔儼領着崔家軍舊部和新收編的部曲, 去往縣裏鎮壓此次譁變引發的連鎖動亂, 一時半刻回不來,他算準了陳蟬既然想來江南分一杯羹,不可能不防備會稽王, 大事勢必會讓崔儼參與,纔會提前準備人手,如今得到驗證, 心裏滿是鄙夷,更加堅信自己沒有猜錯陳蟬的用心。
如今天時地利人和具備,終於到了一決雌雄的時機。
“你來了?”
泥爐上的水剛剛燒沸, 陳蟬正用分茶器往青色的五碗盤中盛茶,聽到甲冑與兵器摩擦的簌簌聲,也沒有擡頭。
陳稚冷笑道:“哼,你知道我會來?”他換了一身黑色的武袍,極爲罕見地在腰上掛了金刀,那張稚嫩的娃娃臉終於也顯露出滄桑的神貌,幾根稀罕的華髮竟從鬢角落下,歲月終究還是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
“你這麼神通廣大,既然知道我要來,難道不知道我來做甚麼?”
——
半個時辰前。
“主公,若耶溪附近俱已搜過,沒見着人,不過找到了這個。”
武衛呈上帶血的箭頭和衣衫碎片。
溫世澹搶來一看,那布上的花紋是今年才織就的雪緞,裁了幾身常服,陳稚愛不釋手,平日裏總穿着到他眼前晃盪,即便燒成灰,他也能認得出來,至於箭頭上的血,他手指用力一攥,眉宇間更加凝重。
即便對待自己的朋友,陳稚也是狠辣果決,說動手便動手,這無異於對情義的背叛,會遭到反撲乃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一想到他做的種種事,又確實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如果自己一直猶豫搖擺,魏、朱、沈等世家大族也遲早會架空自己,因此雖是不贊成他的那些個手段,但思前想後,自己也沒有那個立場在這件事上指責他。
當務之急還是找到人再說。
“東西在哪裏發現的?”
溫世澹一開口,手下立刻領他到現場,指着溪邊灘塗上幾塊佈滿青苔的滑石縫隙交代,軍中幾名擅長追蹤的老兵勘察過痕跡,再三確認,符合掙扎落水的徵兆。
如此一來,溫世澹心裏更加忐忑。
唯一令人費解的便是,朱勐具備一切紈絝特有的習性,且不擅長武鬥,陳稚亦然,兩個不會武功的人是如何從城裏掙扎至此,尤其是一個人挾持另一個人,而被挾持者處於清醒且可反抗的狀態,不被人發現或者說在被發現後及時脫身的呢?
若說有幫手,那兩個不會武功的少爺在水邊推搡動手,難道這些人就在一邊幹看着人落水?他可不相信陳稚這個嬌生慣養,喫最好的用最好的,冷不得熱不得的人忽然如西楚霸王附身,能幹翻行伍出身的成年男子,這不符合常理。
最關鍵的一點,朱勐是上虞人,朱家的內核勢力俱在上虞,而上虞在會稽東面,若耶溪卻在會稽以南,朱勐應當往東去與人匯合而不該往南走,窮途末路的他只有聯繫到自己人才能真正安全。
即便最開始慌不擇路走南城,也該想辦法折返纔是。
難不成是朱家故意設計?
若耶溪經龍舌嘴過禹陵流入東海,這一路追去便遠了,極有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
想到這裏,溫世澹驟然轉身,身後的武衛眼尖地就要跟着他一道勒馬轉向,卻驟然瞥見他攥緊拳頭,始終邁不開步子下不定決心。
萬一呢?萬一陳稚真的被朱勐挾持順流而下呢?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棄生死於不顧地一心爲他!他確實一直在爲自己着想,甘願與江南爲敵,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溪水石間的反抗痕跡,恰恰說明他有性命之憂,如果自己不找到他,或許他就真的死了。
溫世澹低下頭,盯着跳躍的雪白的水花。
那年三月三,蘭亭修禊,從小錦衣玉食,沒喫過苦頭的少年意氣用事,離家出走,在路上遭遇馬匪、強盜、騙子,和亂兵一道流落江南。陽光下,衣衫襤褸的他渡水而來,一把將自己抱住,像抱住了生命裏最重要的寶貝——
“華大哥!”
那可憐兮兮的小子說他姓陳,出身潁川陳氏,那雙形似卻神不似陳蟬的眼睛,竟然迷惑住了他,他做了一個這輩子都不像他會做的決定。
溫世澹閉了閉眼,半晌後,抓緊馬繮,命令道:“你們繼續往東去,下游鏡湖,還有三江閘都不要放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