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第307回 【正文大結局】…… (1/3)
第307回 【正文大結局】……
陳蟬站在山上, 遠望伏龍山谷中,只見敵軍大亂,該是鄭泉之的信起了作用。
送信之前, 陳蟬不可能不讀, 由是內容他們全都清楚,他便對鄭筠說:“鄭泉之太過冒險,如果信落在他人手裏, 她的名聲會盡毀。”
——弒父,即便放在幾千年後, 也不會完全爲人接受。
鄭筠擡起頭, 振振有詞:“泉之說,她有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這就足夠了。”她頓了頓, 又道:“不是還有你嗎, 二哥, 你會讓他們再回到豫州麼?”
陳蟬微微一笑。
答案自然是不會,以林仁安爲首的將軍, 如見信, 不肯服鄭泉之,要麼自戕殉城,要麼上交兵符投降, 至於死戰而不降者,多半願爲鄭泉之驅策。
武人不比文人,尤其是早年隨鄭欽起兵的老哥哥們, 都是沙場上實打實奔出來的硬骨頭,主少心慈可鎮不住這些大頭兵,必要的時候還就得鄭泉之此等心狠的才能給他們希望。
與其說靠他, 不如說鄭泉之已經把一切都考慮在內,是結結實實又算計了他一回。
如此,鄭泉之既解決了荊州之困,也收穫了一批忠心耿耿爲他所用之人。
——
豫州,鄭王府。
半月之後,鄭泉之大破馮箐,留右將軍錢振業鎮守淮北,自己領兵西進雍州收屍,出讓競陵及襄陽,退守上明。
臘月的最後一天,漫天飛雪,凝雲靄靄,靈堂上,前來致襚弔唁的人議論紛紛,有說鄭泉之不去救父,其奪權的狼子野心已是路人皆知,也有說他本就是世子人選,根本沒有必要,是有人在挑撥離間,除了小宗旁支,光鄭欽這一脈就尚有不少堂表兄弟在世,他們大都覬覦這塊肥肉。
直到鄭泉之身着帶血的盔甲,頂着風雪大步入堂內跪拜,火盆噼啪爆響,伴着副將一聲沉重的咳嗽,目光所及處頓時鴉雀無聲。
她解下兜鍪,漫無表情跪在蒲團上,因爲不會說話,連呼號都沒法呼號,只默默膝行至前,抱着棺槨流淚,那悲痛的表情彷彿在說:“父王,你安息吧。”
幾位新娶的夫人看了看地上拖出的駭人血跡,被她那模樣嚇到,縮在白色的經幡後,有客人試圖上前寬解,切實從棺槨後擡起的那張臉上感到沉重與悲哀,就是這哀痛不定是思父,也道是嘆這世間所有的癡男怨女,父女夫妻的不堪。
最後,鄭泉之扶着棺木,顫顫巍巍地垂下頭,湊到鄭欽的耳邊,說:“我不會把你和孃親合葬在一起,你可滿意?你說你崢嶸一生,何處青山不可埋骨呢?你和江夏王鬥了一輩子,埋在他的封地多好,氣都氣死他了。”
“爹,其實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行軍打仗上你無可非議,勉強也稱得一聲雄主,不過是奸雄的雄。家裏呢?哼,父慈子孝在咱們家,也確實存在,可惜,我不是你想要的兒子,你也不是我想要的父親,你這個人無情無心,但對幾位夫人總歸也算不錯,至少喫穿上不曾虧待,但你爲甚麼要那般對阿孃!白白虧了她一輩子!”
“都怨你,都怨你疑心病重,怨你自負又自卑,始終懷疑阿孃對不起你,要聯合太后害你。”
她用力在棺槨上一抓,抓出根根分明的手印,一旁女眷本抽噎着,登時大氣都不敢出,還以爲她是爲鄭欽陷陣遇難而急怒攻心,一時間對她這份心意是無話可說,即便是剛纔在背後嚼舌根說他弒父得位的人,見此也不敢在靈堂上搦其鋒芒。
這個啞巴,並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他手裏有兵有人,是鄭欽生前認可的世子,是熬死了所有繼承人的最終勝利者。
鄭泉之卻全然不在乎旁人怎麼想,只揚起臉,閉上眼睛,任由眼淚長流。
“娘對你不再抱有希望,帶着我躲得遠遠的,可你呢!你橫也不滿,豎也不滿,不滿她的灑脫,不滿她的冷靜,不滿她的幸福,不滿她的眼裏再也沒有你,你起兵,你舉旗,你借醉酒發難,親手打死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還藉口病逝,草草將她下葬。”
“但孃親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她甚至爲了你,失去了一個孩子。”鄭泉之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也正因她不會說話,所有的祕密,都不會有走漏的一天。
她可以在鄭欽的靈堂上,光明正大當着所有人的面,說給鄭欽,說給在場的人聽,但他們還以爲自己是在情真意切地送別。
“你不知道吧,那一年,你在洛河北岸對抗北燕人,中了埋伏,她通過華家,四處找人救你,最後挺着個大肚子,親自求到江夏王跟前。”
“自雍州返回豫州的路上,她遇變故,未能保住肚子裏的孩子。就在這時,她遇到了一個北面逃難來的女子,因爲戰亂,女子的丈夫被抓去服役,客死他鄉,她無法獨活,竟要把孩子投入江水殺死。”
“孩子沒有哭泣,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前一瞬還乖巧地窩在襁褓之中把玩母親散落的頭髮,眨眼後便落入滾滾洪流。”
“想到自己夭折的孩子,阿孃她因一念之仁,下水把孩子撈了回來,等她再想找那名女子,滔滔江水,卻已不見蹤影。”
“可那孩子怎麼辦呢?”
“丈夫因爲燕國陷於危難,絕對不會接受一個燕人遺孤,阿孃她只能假裝是自己的孩子,把她帶在身邊。”
後來鄭家失勢,阿孃曾告訴過她她的身世,讓她在自己尚有餘力的情況下另謀去處,否則往後失寵,就得跟她留在大宅子裏過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