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柔腸百轉 “不是你的錯。” （1/5）

第58章 柔腸百轉 “不是你的錯。”

攬春峯。

一豆油燈撐開一爿昏黃, 桓堯坐在書房案前，覈對宗門各峯上交的賬冊，時不時走神。

他似乎下午在玄一廣場看見了甚麼人, 卻總記不起來, 像發生過, 又像沒有。

若有所失的感覺。

對完賬, 明月高掛天際。

他沒回臥房,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個隕落三百多年的小師弟, 掐了個訣到凝水洞。

那裏放着保存屍身的冰棺。

桓堯捏着三根點燃的香插進棺木前的香爐裏, 凝視透明冰層之下的人。

三百多年過去, 冰棺裏的人相貌一如生前神清骨秀。哪怕經過如此激烈的爭奪，依舊無損其容顏。

小師弟隕落後，那個瘋子最初寧願每天耗費大量靈力維持屍身不腐, 也不肯將屍體存放到寒冰林立的凝水洞, 嘴裏瘋瘋癲癲念着“師尊怕冷”，獨自佔着小師弟在挽霜峯。

桓堯師兄弟三人疑心小師弟遺蛻受辱，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可……搶又搶不過來, 還擔心了好一陣。

後來見那瘋子雖然做出以禁術招魂、大擺輪迴陣的瘋癲行徑，但閒時卻只推坐輪椅的遺身進院子，自顧自練劍打坐。

甚至一日三餐做幾道喫食放在小師弟前，嘴裏說些瘋言瘋語，安寢時會將小師弟抱回房間，自己回自己房間睡覺。

並未趁機折辱小師弟，也未行甚麼荒謬悖逆之舉，他們才略安心一點。

話雖如此, 桓堯還是希冀小師弟隕落後能安眠，不再被打擾。

兩百多年裏，他們後來又一起提劍去過幾趟挽霜峯，無不鎩羽而歸。

去一趟回來就要休養上好幾年。

慕嶠連白日飛昇，都攜着小師弟的遺蛻一起，屬實狂妄至極，囂張至極。

原以爲此生只怕要愧對小師弟，誰知那人竟又下界了。

桓堯念及此處，不禁嘆一句怪哉。

那瘋子飛昇後，不說爲何還能重返凡間，且說他滯留人間的時日也未免太久了點，仙界不會降罪嗎？

更奇怪的是，他重回凡間後，便不執着於守着小師弟的遺蛻，主動將其放置於凝水洞，從此神出鬼沒，不知在做甚麼。

後來竟消失了好長一段時日。

且說今天又在玄一廣場又見着了那煞神，眼看要近前，眨眼又不見了。

但願那瘋子是飛昇後，超塵脫俗，割捨凡情，念頭也終於通達了。

小師弟身死隕落，再也回不來。永永遠遠地回不來了。

活着的人總要向前看。

哎！

桓堯嘆息，隔着冰棺輕撫小師弟的鬢角，啞聲喊一句“師弟”，又擡袖搵了搵眼角，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

挽霜峯，孤山月。

最初蕭意珩肝膽俱裂地唾罵。指甲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痕跡。

不久，他聲音猛地一頓，倒吸一口涼氣，緊繃得好似一張拉滿的弓。

漸漸地，他從深水裏浮出，終於獲得呼吸，緊繃的弦也鬆了，鬆開緊咬的脣瓣，緩緩地，臉頰似有若無地透出一點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