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夢境中的回憶 (1/3)
夢境中的回憶
陸承野雙手插兜,迷迷茫茫地走出總控長辦公室。
小崔剛好也下班,臨走前尷尬地和他打招呼,並將一個房碼和一個地址發到陸承野手機上。
陸承野一看——石園大街5路23區7號樓401。
是一個居民區的住宅。
好吧,這小子其實還是挺貼心的,他收回剛剛的話。
陸承野擡步往住處走去。秋夜的風透着夏日末尾的柔和,又夾雜着冬日乍起的冰涼,打在臉上涼爽而不刺骨。這裏的街道與外大陸的無芯區迥然不同,整潔而美觀,每一棟建築,每一叢花草,甚至牆壁上、馬路上的每一道線條,都經過精心雕琢和設計,絕不會旁逸斜出。
陸承野不喜歡黑暗,但他已經習慣了在黑暗中行走。他也不喜歡循規蹈矩的生活,此時卻不得不融入其中。
四周建築靜悄悄,窗戶的遮光板在黑夜裏也被降下,將房間中的燈光掩蓋,只留一絲光亮通過四周縫隙。街上行人寥寥,人人與自己的影子相伴而行,或是將自己的視線固定在眼鏡屏幕上,時不時發出莫名其妙的笑聲。
他們目不斜視,各自在建築中穿梭。
這就是芯片普及的區域,人人冷漠退避,沒有交集。
陸承野曾在這裏任職四年,卻是從小生活在這座城市。他沉默地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樓道,直到401房門口,掃碼開門,錄入人臉。進屋環視四周,這是棟老房子,看樣子是三十年前建的復古款,裝修簡約,戶型流暢,整潔的環境裏隱約能看出人生活的痕跡。陸承野意識到,這應該是顧明風的其中一個住所。
那麼顧明風現在住在哪裏?這個念頭就這樣突然出現,又陡然消失。
並不太習慣安靜的陸承野在房中尋找全息電視,很遺憾地發現居然沒有,想到顧明風的風格,他恨不得將所有精力用來往上爬,確實不太像會看電視的樣子。
陸承野在唯一一間臥室裏,找到了備用的睡衣和拖鞋。草草洗漱後,仰躺在牀上深思。
這個案子究竟要怎麼查下去,動亂因何而起?張柏春在其中,究竟扮演甚麼角色?
受到顧明風的限制,他接觸不到芯控局的內核工作,要獲取數據實在是有難度。查出真相之後,他又該何去何從?
一層層的疑問接踵而至,陸承野腦子一團亂麻,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境展開一團迷霧,將陸承野包裹其中,送回了年少時。
陸承野的少年時代,鮮少有窮困潦倒的時候,正相反,他是實打實的少爺出身。
玩世不恭的小少爺最愛乾的事情,就是除了正經事以外的所有事。陸承野自然也不例外,招貓逗狗,打架鬥狠,逃課遊玩,沒有一種荒唐事是他沒幹過的,沒有一種樂子是他不熟悉的。
A市第三中學已經第無數次通報陸承野的惡行,然而這些不痛不癢的通報絲毫不會調動陸承野的羞恥心,反而使他路過通報單時,腦袋高高揚起,像是做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成年的陸承野站在久違的學校操場,看着一個個中學生整齊地坐在操場草地上,他的視線聚焦在隊伍最末的一個男生身上,那男生沒個正行地仰在椅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腳尖,眼神帶着點玩味的笑意,時不時地往臺上黑暗的巨大屏幕上瞅,似乎在期待甚麼。
陸承野有些抗拒,場景隨着他的眉頭緊皺而有些晃動,隨即又恢復了穩定。
一位身形瘦弱的小男孩,在熱烈的掌聲中登上了講臺,他忐忑地扶着自己的眼鏡,小心翼翼地清嗓,深吸一口氣,準備讀他手裏那張皺皺巴巴的稿子。
然而就在他吐出第一個字的瞬間,一聲刺耳的噪音驟然在操場上回響,講臺上的全息投影屏驀然打開,播放着一個被嚴重篡改的畫面,畫面上這所中學的女校長成了禿頭,而其他男老師則分別是長出了三米長的辮子,或是成了爆炸頭。操場上“嗡”地爆發出一陣鬨笑。
學生們瘋狂地笑着,像是許久沒有牽動嘴角了,臉上的笑容帶着一絲不自然,維持秩序的老師們憤怒地趕來,將操場壓制成一片默然,唯有末尾那小男孩格外突出——他沒有在老師的訓斥下停下笑聲。
那小男孩便是陸承野,這個在第三中學聲名遠揚的問題學生,徹底惹怒了校長和所有的老師,被趕出操場,關進禁閉室。
小陸承野年紀很小,膽子很大,把禁閉室佈置得像家,還慷慨地將一衆用品與其他被關入禁閉室的同學共用。可他的熱情,換來的只是同學的遠離。
沒關係,小陸承野很想得開,這不過是一次平常的緊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他還出得去,就不怕看不見藍藍的天。
三天的禁閉結束,小陸承野被放了出來,沒有見到藍藍的天,而是他父親寬闊的身影。那身影遮住了他面前所有的光,逆光中,那身影有一張憤怒至極的臉。
然後他在憤怒之下,喊出了那句讓陸承野終身難忘的話。遠處默默佇立的成年陸承野的影子,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你這樣怎麼對得起你的親生父親?!”
陸承野的光鮮亮麗的人生,隨着這場變故戛然而止。
並從此學會了抽菸。
以他的家境,甚麼貴重的健康電子煙都可以買到。但是他學着外大陸的成年人,吸着廉價的煙,模仿他們吞雲吐霧。他的成績依舊不好,但已經沒有老師試圖計較,或是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