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吻 （1/2）

吻

從灘塗歸來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愈發自在鬆弛。山野海風消解了往日所有別扭試探，確認心意的情愫在朝夕相伴裏慢慢發酵，不必再刻意僞裝遮掩，收斂鋒芒的江會淼，溫柔縱容的顧閒凩，將獨屬於彼此的偏愛盡數展露。

秋日午後陽光暖融融灑進屋內，房間安靜閒適，窗外枝葉被微風拂動，落下來斑駁細碎的光影。江會淼的書房依舊擺滿各類氣象典籍，層層疊疊的圖集鋪滿書架，書頁間還殘留着海邊溼潤的氣息。

顧閒凩靠在書桌一側，目光落在少年認真翻看畫冊的側臉上。褪去校霸張揚桀驁的外殼，此刻的江會淼眉眼平和，指尖輕輕劃過書頁上的地理氣象插圖，周身氣質乾淨又柔和，眼底滿是談及熱愛時獨有的熱忱。

一路同行看過灘塗雲海，顧閒凩清楚知曉少年癡迷天地風雲，忍不住輕聲開口搭話。

“看過海邊的雲層與海陸風，你心裏還有沒有格外向往的景緻？”

江會淼聞言緩緩擡眼，放下手中的畫冊，澄澈的眼眸望向窗外遼闊天際，思索片刻，脣角漾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

“自然是有的。”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畫面，語氣輕柔，藏着長久以來的憧憬。

“我一直很喜歡乞拉朋齊的雨季。”

這是他埋藏心底許久的嚮往，從未輕易對旁人訴說。身邊所有人追逐前程名利，奔赴繁華盛景，唯有他執着眷戀着那座被雨水包裹的小城。

顧閒凩眸色微動，微微俯身，專注地看着他，耐心等候他細說心底的偏愛。

“乞拉朋齊號稱世界雨極。”江會淼指尖輕點畫冊上標註的地域，眼底泛起光亮，“那裏沒有驟起驟落的狂風暴雨，一整個雨季連綿不休，厚重的雲層常年籠罩山林，霧氣纏繞羣山，雨水終日傾瀉不絕。”

“整座小城被水汽包裹，空氣溼潤清冽，目之所及皆是朦朧雨霧。旁人大多厭煩陰雨連綿，覺得沉悶壓抑，可我偏偏偏愛這份安靜。”

“綿長的雨水能夠沖刷世間所有喧囂紛擾，那些爭執、煩躁、壓抑與僞裝，彷彿都能被細雨盡數撫平。身處那樣的環境裏，內心會變得格外安穩平和。”

少年緩緩訴說着心中的期許，言語間滿是嚮往。龍捲風代表着兩人莽撞熱烈的相遇拉扯，灘塗雲海象徵着相伴同行的愜意，而乞拉朋齊無盡的雨季，是他心底對長久安穩相守的渴望。

顧閒凩靜靜聆聽着每一句話，望着少年眼底純粹的熱愛，心底泛起陣陣柔軟。他終於讀懂，這個看似桀驁難馴的少年，內心藏着細膩敏感的思緒，將滿心溫柔都寄託在了天地氣象之中。

他擡手，輕輕覆上少年的手腕，動作溫柔又篤定，語氣鄭重無比。

“既然你這般嚮往，往後我帶你去。”

“等我們閒暇無事，拋開課業瑣事，我陪你奔赴雨極。陪你等候漫長雨季，看漫山煙雨繚繞，看雨簾覆滿山野，親眼見證你心心念念許久的風景。”

真摯的許諾落在安靜的房間裏，滾燙又動人。江會淼心頭猛地一顫，擡眼直直撞進顧閒凩盛滿溫柔的眼眸。

暖光纏繞在兩人周身，空氣裏氤氳着繾綣的氣息。經過數次相伴相處，隔閡早已消散，心意彼此心知肚明，曖昧的氛圍不斷升溫。

江會淼沒有躲閃避讓，下意識微微向前靠攏。兩人距離不斷拉近，呼吸漸漸交融，少年清雋的眉眼近在眼前，往日鬥嘴較勁的畫面在腦海閃過，只剩下滿心湧動的情愫。

顧閒凩凝視着近在咫尺的人，擡手拂開他額前散落的髮絲，指腹擦過溫熱的肌膚，細膩的觸感讓心緒愈發躁動。

“淼淼。”

他壓低嗓音，聲線帶着一絲微啞，裹挾着剋制不住的深情。

江會淼長睫輕輕顫動，耳尖染上緋紅，往日囂張的氣場盡數收斂，心底的緊張與歡喜交織纏繞。眼前之人看穿他所有僞裝，包容他全部脾氣，陪着他奔赴熱愛，是他心甘情願淪陷的溫柔。

顧閒凩緩緩低頭，動作輕柔又謹慎，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少年。微涼柔軟的脣瓣輕輕貼合上去，這是獨屬於少年人的青澀親吻，輕柔得如同乞拉朋齊落下的第一滴細雨。

脣瓣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屏住呼吸。溫熱的觸感短暫蔓延，心跳在胸腔裏劇烈迴響，積攢許久的心動在此刻肆意翻湧。

淺淺一吻過後，顧閒凩微微後撤，眼底盛滿繾綣笑意，指尖依舊停留在少年的臉頰，不捨得輕易挪開。

江會淼愣怔幾秒，隨即緩緩揚起嘴角，眉眼舒展，漾開一抹明媚乾淨的笑容。褪去所有執拗與逞強，此刻的歡喜直白又真切。

笑意消散間，他望着眼前溫柔的人，心底悄然生出一絲顧慮。他熱愛四海天地，未來註定四處漂泊追尋氣象風景，而顧閒凩前路坦蕩，有着屬於自己的人生軌跡。

少年沉溺當下的美好，卻也忍不住憂心來日別離。

他收起笑意，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眼底卻藏着淡淡的忐忑：“你如今可以陪着我，奔赴我喜歡的風景。”

“可前路漫長，世事難料。倘若以後我們分隔兩地，沒辦法朝夕相伴，要是我不在你身邊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