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逝曲 （1/3）

逝曲

小樹林裏不僅有朽木，還有乾柴烈火的情侶，不知道旁邊哪個剪影裏藏了口水交纏的男女，尹天暗喊救命。

她想起小學和林泠月在藝術樓探險時遇到過的類似情況，可惜涼城一中的小樹林不鬧鬼，尹天揉搓了一把自己冰涼的臉，屏氣凝神地鑽出樹林。

沒想到差點撞到人，忍住尷尬和驚叫，尹天頭也不擡地逃離，卻被那人抓住了手。

“尹天？你怎麼在這兒？”

尹天詫異地擡頭，面前的人是林泠月，大晚上的不呆在教室，她跑小樹林邊做甚麼？

“我來散步，你來幹嘛？”

“有人約我過來，說有話要跟我講。”

尹天秒懂，看來又是不識趣的傻瓜找校花告白了，太受歡迎的人總是很忙碌。

“哦，那你別往裏面去，就在這兒等人吧。”

“已經說完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尹天暗自同情那位陌生人，涼城一中今夜又多了一個傷心的傻瓜。

“尹天，你是不是用眼過度了，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這不叫用眼過度，應該是哭狠了，尹天閉上眼睛，無奈地苦笑。

“大概吧，很明顯嗎？我晚上回宿舍冷敷一下好了。”

林泠月突然摘掉尹天的眼鏡，修長的手指蓋在尹天的雙眼上，如同一塊冰涼的毛巾。

尹天想要拒絕，但現在實在脆弱，一丁點的關心也能讓她留下淚水，所以不敢動彈。

“現在好點了嗎？”

一些紅血絲而已，怎麼值得如此溫柔的問詢，尹天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沾溼林泠月的手，於是把臉放到林泠月的肩膀上。

還好夜色深沉，校園裏燈光黯淡，應該沒有人看見尹天在流淚。

“今天好累呀，頭突然有點暈，借肩膀給我靠一靠好嗎？”

“嗯。”

尹天把自己埋在溼潤的夜晚，她想那些一心告白的傻瓜們是對的，沒有人會不愛林泠月。

但他們都配不上林泠月，尹天希望此刻承託己身的這輪孤高之月永遠不要愛上任何人，永遠奔着她自己的理想向上。

假如宇宙中真的有神明，請一定保佑林泠月，學業順利、身心健康、前途光明、心想事成。

一個人如果被欺負慣了，疼痛的閾值就會升高，時間倉促滾到高三，尹天的情緒已經不會有太大起伏。

有人說那是身經百戰後的從容，尹天到覺得自己屬於久經摧殘後的認命。

涼城一中的高三經常進行模擬考，因爲教室不夠，有幾間考場會被安排到學校廢棄圖書館的舊樓裏。

寒冬澆鑄的天氣，冷風從殘破的窗戶灌進昏暗的教室，學生們擠在低矮的桌椅間，瑟瑟發抖地答題。

尹天忍耐着手心裏凍瘡啃蝕的痛癢，揹着厚重的殼，蜷曲着完成一場又一場考試，她的的視線被限制在一張張長方形的紙片上，好像再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

高考倒計時百日誓師大會那天，在轟鳴的宣誓聲中，尹天低下頭，忽然就喜歡上了雨後的積水。

水窪裏倒映藍天白雲，人站在邊上，好像一擡腳就可以掉進去，從天空掉到地面，掉進另一個陌生世界。

人生的轉折或許就是在那個瞬間出現的，尹天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已經嚴重受損，支撐身體的弦嘣地一聲斷裂了。

從今往後，不管學再多的東西，做再多的題，都無法加載大腦的數據處理庫裏，尹天冥冥之中意識到，自己的高三提前結束了，因爲再也不可能進步。

那時候尹天最期待的事情是學生會的輪流值勤，只有她和林泠月兩個人守在教學樓門口的早自習時間，看着天光逐漸亮起，在無盡的骨灰色殘渣下，尹天口舌翕張輪迴不停地背誦莊子的《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