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尺素 （1/3）

尺素

二零一八年九月，春和大學迎來又一屆新生。

因爲太過認牀，尹天成爲大學生的第一個星期一直睡得很不舒服，她經常做夢，夢裏林泠月穿着高中校服，手舉鐵錘，說要在尹天的腦袋上開個洞。

死神穿錯了皮套，尹天苦惱地睜開眼睛，宿舍裏一位名叫張蘭的舍友總是從早到晚用鍛鐵般的力氣敲打電腦鍵盤。

張蘭是一個音量很大的女生，喜歡自言自語和晚睡，手機聲音外放，從不使用耳機，每次上牀哐當哐當像是要把樓梯拆散，事實上樓梯架也確實因此脫了好幾顆螺絲釘。

張蘭同學還是一個雜亂主義者，書桌和牀鋪上永遠隨意地堆放着各種物品，製造的垃圾絕不及時清理，以至於時常散發出難聞的酸臭味。

最糟糕的是張蘭並不在乎宿舍其他人的感受和提醒，總是我行我素地保持自己的習慣，最終導致宿舍關係鬧得十分不愉快。

爲求耳清目明，尹天白天沒課的時候便經常跑到學校圖書館裏待著。

圖書館的自習室從早到晚坐滿了各個學院備考的人，若不早到，很難搶得座位。

尹天不喜歡和別人搶東西，於是每次都坐到書庫裏沒有桌子的飄窗臺上，從書架裏隨機挑選一本書閱讀。

起初她坐得很端正，但因爲缺少桌子，加之窗臺上的木質板又窄又硬，尹天的腰很快就疼痛起來，只好跪着、躺着、趴着，在有限的窗框裏不停地變換姿勢。

這種時候尹天總是很害怕書架後面突然鑽出來一個人，目睹自己十分不雅觀的模樣。

但不久後尹天發現，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因爲她選擇的位置實在太過偏僻，沒有一個人會踱步到附近，更別說像她一樣在窗臺上把太陽從東邊曬到西邊。

整個大一，尹天就躲在這有幸偶得的一隅盡情地看書，比起涼城老舊小氣的公共圖書館，春和大學的圖書館裏藏書類型非常豐富，書頁也潔淨。

尹天身處其中就好像游魚入海，心懷逐漸地闊大起來。

圖書館的書籍通過電子掃描儀以及校園一卡通進行借閱，尹天雖然不會把書帶出圖書館，但每次都會先掃書再閱讀，以防有想要看同一本書的學生跑空。

電子掃描儀的借閱記錄上只會顯示一本書的館藏編碼和在館狀態，借書人無法得知上一個看書的人是誰，以及那個人在看書時思考過甚麼。

這樣簡潔的設計不免讓尹天在某些有所感悟、急於傾訴的時刻感到十分的寂寞。

直到有一天，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尹天在閱讀一本推理小說時發現書裏夾了一張紙條。

“你好嗎？”

紙條上面寫了這樣一句莫名的問候，字體歪歪扭扭，像是用骨折的手寫的。

紙條是從信箋紙上隨手撕下的一角，所以尹天猜測這應該是用來做書籤的東西，某個借閱人歸還書籍時忘了把書籤取走。

因爲沒寫日期，尹天無法判斷紙條存在於書中的時間，或許人家早就畢業了。

隔着不知長短的歲月，尹天與一個陌生人一起看了同一本書，那個人在書裏留下一聲友善的詢問，讓人不禁想要回答。

所以尹天從書包裏翻出筆記本，撕下一紙邊角，用筆寫下“不太好呀”幾個字。

初入大學以來積攢的焦躁找到了細小的出氣孔，尹天高興地把紙片夾進書裏，期待有一天會有其他人看見這段簡短的對話，也留下一句自己的心情。

然而事情的後續發展超出了尹天的預料，兩天過去，尹天又一次到圖書館時，在另一本同作者的推理小說裏發現了新的紙條。

“爲甚麼不太好？”

上一秒剛看到偵探揭示兇手的一幕，下一頁就突然出現這樣一張紙條，這多少有點驚悚。

尹天猛地擡頭環視四周，圖書館裏依然靜悄悄的，只有遠處自習的學生們傳來細微的聲響。

難道還是書籤？

尹天走到書架前，把同作者的小說全部速翻了一遍，並沒有找到新的紙條。

幾天前的“你好嗎？”紙條以及回覆在旁邊的“不太好呀”紙條倒是原封不動地夾在尹天之前看過的書裏。

真是好詭異的事情，但完全滿足了尹天近來正上頭的偵探情緒，她把書裏的所有紙條取走，提筆寫下“你是誰？”放進自己剛剛閱讀過的書裏。

第二天，尹天跑到圖書館緊張地打開小說，裏面只躺着她昨天寫的那張紙條，連角度都沒有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