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註釋一 凌瓏[番外] (1/2)
註釋一凌瓏
沒有人會不愛尹天,除非你不認識她。
我第一次知道尹天是在初一第一次月考的光榮榜上,她的照片和名字排在第一行第一列的位置,那意味着這個人的成績是年級第一。
往後三年,紅色的泡沫板換了一塊又一塊,榜上的名字和照片變來變去,只有那個叫尹天的女生,永遠佔據着榜首的位置,一次也沒有改變。
而我的年級排名永遠忽上忽下,只能在考場上遠遠地看着尹天的背影,然後我開始懷疑,這個人真的有這麼厲害嗎?她是不是靠作弊才坐上的第一的寶座?
這倒不是因爲我內心狹隘,而是當時的涼城實驗監考並不嚴格,學生們考試的座位按照上一次的成績從第一考場第一個座位開始依次排列。
現實是,即使在第一考場,全年級最優秀的三十名學生也有大量在考試時相互傳紙條抄襲答案的情況,或者不如說,很多人就是靠作弊才躋身的第一考場。
我也收到過那樣的紙條,但當時因爲無法忍受良心的拷問,我扔掉了紙條,選擇靠自己的能力完成考試。
這使我雖然只坐在第一考場的末位,卻也十分驕傲自滿地認爲許多排在自己前面的人都不過是害人害己的傻子。
除了尹天,我在考場上看到過很多次,有人把紙條扔到她的桌子上,然而她只是淡定地把那些垃圾彈走,就像彈走一顆玻璃珠那樣。
一開始我想這也許只是學神的故作姿態,她說不定偷偷藏了自己看得上眼的答案,暗中抄襲呢。
直到有一次,我們班的第一名,一個經常考年級前五的人在教室裏生氣的爆料,尹天是個狂妄自大、不知好歹的蠢貨,從來不加入他們的作弊團伙。
知曉真相後的我,心情說不出的複雜,我一邊覺得神不愧是神,背後的人再怎麼花招百出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一邊又覺得有的人真是命好,有一個好腦子,任別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望其項背。
我對尹天既羨慕又嫉恨,內心裏期待着能夠有一個人把她拉下神座,讓我看看隕落的學神那張永遠冷淡的臉上會出現怎樣崩壞的表情。
這樣的人三年以來一次都沒有出現,但學生們總有辦法挑釁神,不能靠成績,那就靠暴力。
涼城實驗有幾個恐怖分子,從來不學習,打架惹事倒是第一名,其他學生遇到他們總是繞道而行。
有一段時間不知爲何,幾人單方面地纏上了尹天,每天對她說許多不堪入耳的渾話,嬉皮笑臉地湊在人面前一秒鐘八百個動作,連我這種隔了一層樓的學生都聽說了這些事。
而我之所以說那些流氓行爲是“單方面”的,就在於整個招惹的過程裏,尹天就像無法被選中一樣,任由那些人如何的丟人顯眼,神永遠只用自己那目中無人的眼睛平靜地看着對方,彷彿居高臨下地觀賞一羣聒噪的猴子。
時間一久,恐怖分子們便覺得無聊,自行離開了那座冷冰冰的神明。
不過讓我不理解的是,爲甚麼那些平時動不動對人拉拉扯扯,甚至亮刀威脅、拳打腳踢的人對尹天卻好像保持着距離呢?難道就因爲她成績好嗎?
這個疑問我在很久之後纔得到解答。
初二夏季的一天下午放學,我把班裏學生的課堂測試收齊抱到老師的辦公室後,順着連通幾棟教學樓的長廊走回教室。
那天的天氣很熱,我站在樓上,看到樓下幾個恐怖分子驅趕着一個男生往實驗樓後面走,而尹天在不遠處的地方尾隨着他們,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霸凌這個詞,只是獨自把這種行爲叫做恐怖活動。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去了實驗樓的方向,但我不敢下樓,只敢躲在實驗樓三樓的一間化學實驗室裏,通過窗戶目視着一切。
我想,也許等恐怖活動結束,我可以和尹天一起把那個男生送到醫務室去。
然而尹天的想法和我不同,她回頭跑到了住校的高中生們經常偷買校外食物的窗口,對正在買東西的學長們聲稱巡邏的保安來了。
幾個學長嚇得拔腿就跑,連老闆遞出來的麪條也不要了。
尹天把麪條領到手裏,提着塑料袋飛快地往實驗樓後面跑,她把滾燙的麪條甩到了恐怖分子的身上,又準又狠,彷彿身經百戰的戰士。
那羣人逃走了,尹天把男生拉了起來,一起往校門口跑。
我跟着他們跑出了實驗室,不知道爲甚麼,也在走廊上撒開腿跟着他們拼命地奔跑。明明誰也沒有看見我,明明不會有人因此報復我。
我跑過連廊,跑過立柱,跑過夕陽投射在教學樓裏的暗影,樓梯口的一盆綠樹,葉片劃傷了我跑過時不慎撞上去的手指,細線似的疼痛和鮮血滲出皮膚,我也還是奮力地往前跑。
最後我停在了走廊的盡頭,通過窗戶看到樓下的尹天把一把小刀塞進了那個男生的懷裏,她把他推向前,推向校門外人流密集的街道上。
是了,那一瞬間,我一下就明白了,一定就是這樣,尹天以前肯定就是靠那把隨身攜帶的小刀保護自己的。
她不害怕別人的欺負,因爲她有保護自己的方法,訴諸暴力的人最害怕同樣以暴力相搏的人。
我看着兩人跑向了校門口,站在樓上用盡全身的力氣無聲地爲他們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