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行 (1/6)
北行
三日後,寅時三刻,天色未明。
北風捲着細雪,撲打在帝京高聳的城牆上。宣武門外,黑壓壓的軍隊已在風雪中列陣,旌旗獵獵,槍戟如林,肅殺之氣瀰漫。
沈雪行一身玄甲,外罩墨色大氅,立於城門之下。甲冑冰冷沉重,壓在他尚未完全長開的肩背上,但他脊背挺得筆直,如出鞘的利劍。
他身後,是三千禁軍精銳,以及兵部侍郎周繼親自押送的三百車糧草軍械。更遠處,還有兩萬邊軍已在北境集結,只等主帥抵達。
徐福弓着身,從宮門內快步走出,手中捧着一隻暖手銅爐:“殿下,陛下讓老奴將此物交給殿下,路上禦寒。”
沈雪行接過,指尖觸及銅爐溫熱的壁,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銅爐是鎏金的,雕刻着精緻的雲龍紋,顯然是御用之物。他擡眸,望向城門上方。
那裏,一抹明黃身影獨立於風雪中。
沈觀殊未穿朝服,只披了一件玄狐大氅,長髮未綰,任由寒風吹得凌亂。他垂眸望着城下的軍隊,望着軍隊前那個玄甲少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得像結了冰的湖。
“陛下有旨——”內侍尖細的聲音穿透風雪,“殊皇子沈雪行,代天巡邊,總督北境軍務,賜天子劍,可先斬後奏!”
一柄長劍被雙手捧上。劍鞘古樸,無多餘紋飾,唯有吞口處雕着猙獰的睚眥。沈雪行單膝跪地,雙手接過。
劍入手,沉得驚人。
“兒臣,領旨謝恩。”
他起身,將天子劍佩於腰間。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城樓上,沈觀殊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北境安寧,關乎國本。望爾等戮力同心,不負朕望。”
“臣等遵旨!陛下萬歲!”
山呼聲中,沈雪行翻身上馬。玄甲摩擦,發出冰冷的金屬聲響。他勒住繮繩,最後回望了一眼城樓。
風雪模糊了視線,但他依然能看清,沈觀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兩人的目光,隔着風雪與虛空,短暫交匯。
沈觀殊的嘴脣似乎動了一下。
但風聲太大,沈雪行甚麼也沒聽見。
他不再遲疑,調轉馬頭,揚起馬鞭——
“出發!”
三千鐵騎,踏雪北上。
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凍土,碾碎風雪,也碾碎了帝京最後的溫情假象。
城樓上,沈觀殊一直站到軍隊消失在風雪盡頭,才緩緩轉身。
“陛下,回宮吧,雪大了。”新任貼身內侍高順小心翼翼遞上暖爐。
沈觀殊沒接。他擡手,拂去肩頭的積雪,指尖觸及玄狐柔軟的皮毛,卻只覺得冷。
“高順。”
“奴才在。”
“徐福走了?”
“是,徐公公已隨殿下北行。按陛下吩咐,徐公公會在殿下身邊……照應。”高順斟酌着用詞。
沈觀殊默然。
讓徐福跟着沈雪行,是監視,是眼線,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那老太監侍奉兩朝,心思縝密,最會察言觀色,有他在,至少能替自己看住那個心思難測的少年。
可真的只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