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儲君 (1/6)
儲君
元月十六,沈雪行正式入主東宮。
聖旨頒下的那日,帝京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雪。鵝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落下,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東宮的宮人們跪在雪地裏,迎接新主子的到來,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薄霜。
沈雪行只帶了最簡單的行裝——幾套常服,幾本書,一方硯臺,以及沈觀殊賜的那枚“承平”私印。他踏進東宮正殿時,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也驅不散那股新修宮殿特有的、混合着油漆和木料的氣味。
“殿下,這裏是書房,那邊是寢殿,後頭有溫泉池子,冬日可沐浴。”東宮總管太監姓李,是個四十來歲、面容白淨的宦官,說話時總躬着身,眉眼低垂,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沈雪行頷首,緩步走進書房。
書房佈置得極爲雅緻,紫檀木書案,青玉筆架,官窯瓷瓶裏插着幾枝新折的紅梅。最顯眼處,掛着一幅《雪夜行旅圖》,畫的是雪夜山行,意境清冷孤寂,與殿外的漫天大雪相映成趣。
“這畫……”沈雪行駐足。
“是陛下特意吩咐掛上的。”李總管低聲道,“陛下說,殿下會喜歡。”
沈雪行心頭微動。
沈觀殊記得。
記得他喜歡雪,喜歡這種清冷孤寂的意境。
“殿下可要更衣?”李總管問。
“不必。”沈雪行在書案後坐下,“將今日的奏摺送來。”
“是。”
不多時,幾摞奏摺堆在了案上。沈雪行翻開最上面一本,是吏部關於官員考績的奏報,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評語,看得人眼花。他揉了揉眉心,提起硃筆,開始批閱。
這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窗外天色漸暗,雪仍未停。宮人悄無聲息地點上燈燭,奉上熱茶。沈雪行喝了口茶,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撲鼻,可入喉之後,卻品出一絲淡淡的苦味。
就像他現在的心境。
表面平靜,內裏卻翻湧着難以言說的苦澀。
“殿下,”張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老臣求見。”
“進。”
張謙捧着幾本奏摺進來,身上還帶着未化的雪。他將奏摺放在案上,躬身道:“殿下,這是禮部擬的登基大典儀程,請殿下過目。”
沈雪行接過,隨手翻了翻。
儀程極爲繁瑣,從祭天、祭祖,到受璽、頒詔,洋洋灑灑數十頁。光是吉服就需準備十二套,從袞冕到常服,從祭天到臨朝,無一不備。大典需耗時三日,耗費銀兩數十萬。
“太鋪張了。”沈雪行將奏摺扔回案上,“減半。”
張謙一愣:“殿下,登基大典乃國之重典,若過於簡樸,恐有損天家威儀……”
“威儀不是靠排場撐起來的。”沈雪行打斷他,“北境戰事在即,國庫喫緊,能省則省。祭天、祭祖不可免,其餘一切從簡。吉服備三套即可,宴席減爲一場,賓客限於三品以上官員及宗室。”
張謙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勸,只躬身道:“老臣……遵命。”
“還有,”沈雪行頓了頓,“登基之事,暫緩。”
“殿下!”張謙急了,“陛下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早日登基,也可安定人心啊!”
“父皇尚在,何來‘國不可一日無君’?”沈雪行擡眸,目光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張尚書是盼着父皇……早些去嗎?”
張謙臉色煞白,撲通跪倒:“老臣絕無此意!老臣只是……只是擔心朝局不穩,恐生變故。”
沈雪行看着他顫抖的身影,緩緩道:“起來吧。你的擔心,本王明白。但登基之事,等父皇……病情穩定了再說。”
他用了“病情穩定”,而不是“病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