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洶湧 (1/5)
洶湧
沈觀殊那句“臣願意”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轉瞬即化。可那三個字落在沈雪行心上,卻重如千鈞。
他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這意味着沈觀殊終於卸下了那層包裹了他七年、幾乎與他血肉長在一起的盔甲。意味着他終於願意從那場困了他七年的噩夢裏,探出一隻手,握住這遲到太久的、微弱的暖意。
也意味着……從今往後,他們真的要並肩站在一起,面對這朝堂上所有的明槍暗箭,面對那些藏在暗處的、隨時可能撲上來的豺狼虎豹。
沈雪行握緊了沈觀殊的手。
那手依舊冰涼,枯瘦,可指尖不再顫抖,而是緩緩回握,帶着一種近乎決絕的力道。
“好。”沈雪行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有朕在,誰也動不了你。”
沈觀殊擡眸看着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茫。那裏面有光,很微弱,很飄忽,像風中的燭火,可終究是……亮着的。
“陛下,”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這條路,不好走。”
“朕知道。”
“會有很多人反對。”
“朕知道。”
“會有很多明槍暗箭。”
“朕知道。”
“您……可能會後悔。”
沈雪行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
“沈觀殊,”他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五個月,朕唯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早一點問,沒有早一點知道,沒有早一點……握住你的手。”
沈觀殊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可最終,甚麼也沒說出口。只是那緊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蜷縮,又緩緩鬆開,最終,徹底平靜下來。
“好。”他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臣……陪陛下走。”
窗外,晨光越來越亮。
將那對忙碌的燕子,那株越來越綠的槐樹,那片越來越藍的天空,都映得一片溫暖明亮。
可這溫暖明亮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午時過後,玄鳶入宮求見。
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陛下,”她跪在御前,聲音壓得很低,“禮部尚書李巖,今日下朝後,去了吏部尚書王崇府上。”
沈雪行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筆尖微微一頓。
“說了甚麼?”
“具體談話內容,屬下未能探知。”玄鳶垂首,“但王崇府上的眼線說,兩人在書房密談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出來時,李巖面色凝重,王崇……神色如常。”
沈雪行擱下硃筆,沉默了片刻。
李巖是禮部尚書,主管禮儀、祭祀、科舉、外事,看似清貴,實則在朝中根基不深。他今日在朝堂上推舉周文之女,被駁回後,轉頭就去見了吏部尚書王崇——這個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老狐貍。
這意味着甚麼?
意味着李巖的背後,可能站着王崇。意味着今日朝堂上那出“立後”的戲碼,可能不是李巖一個人的意思,而是……某些勢力的試探。
“繼續盯着。”沈雪行緩緩道,“不僅要盯李巖,王崇那邊,也要盯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