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剖心 (1/5)
剖心
從清心觀回紫宸殿的路,格外漫長。
沈雪行扶着沈觀殊,一步一步,踏着月色,走在寂靜的宮道上。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着刺骨的寒意。沈觀殊依舊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那瘦削的肩背,在風中微微顫抖,像一株隨時可能折斷的枯竹。
沈雪行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扶着他,保持着那半步的距離,不近不遠,穩穩地,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困了他們太久、也護了他們太久的紫禁城。
回到紫宸殿時,已是子時。
殿內依舊燈火通明,七盞宮燈靜靜燃燒,將滿室映得一片溫暖明亮。高順早已備好了熱水,又悄悄退下,將這片難得的安寧,留給他們兩人。
沈雪行扶着沈觀殊在榻上靠好,轉身去端熱水。等他端着銅盆回來時,沈觀殊已經解開了那件舊灰鼠皮大氅,正垂着眼,靜靜看着自己心口那道疤痕。
月光通過窗紙照進來,落在那道疤痕上,映出一片慘白的光。
沈雪行的心,狠狠一痛。
他放下銅盆,擰乾帕子,走到榻邊,蹲下身,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那道疤痕周圍的肌膚。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觀殊沒有動。
只是那擱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又緩緩鬆開。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疼嗎?”
沈雪行的動作一頓。
他擡頭,看向沈觀殊。四目相對,他看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一片近乎死寂的空茫。
“疼。”沈雪行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很疼。”
沈觀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沈雪行的手,將他的掌心,輕輕貼在自己心口那道疤痕上。
觸感很涼,很硬,像一塊冰封了七年的石頭。可那下面,是溫熱的、跳動的、鮮活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重而緩慢,像在訴說着甚麼。
“臣也疼。”沈觀殊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這七年,每一天,都疼。”
沈雪行的心,狠狠一揪。
他反手握住沈觀殊的手,將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心口。
“那現在呢?”他盯着沈觀殊,一字一句,“現在還疼嗎?”
沈觀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疼了。”他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有陛下在,就不疼了。”
沈雪行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沈觀殊的心口,聽着那沉重而緩慢的心跳,聽着那七年從未停歇的疼痛,聽着那被壓抑了太久、終於肯說出口的委屈。
良久,他才緩緩擡起頭,看着沈觀殊,一字一句,緩緩道:
“沈觀殊,朕要你活着。”
沈觀殊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朕要你好好活着。”沈雪行盯着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活到梅花再開的時候,活到春天再來的時候,活到……我們能夠並肩站在陽光下,看這萬里江山,看這太平盛世的時候。”
沈觀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