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封權 > 第63章 春深

第63章 春深 (1/4)

目錄

春深

四月,春深。

庭前那株槐樹的葉子已從嫩綠轉爲深碧,層層疊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油潤的光澤。那窩雛燕的絨毛也褪盡了,換上漆黑的羽翼,每日在巢邊撲騰着翅膀,躍躍欲試地想要離巢,又被母燕一次次攔回來,嘰嘰喳喳,喧鬧得緊。

沈觀殊的身子,在沈雪行日復一日的“監督”下,終於有了些起色。

咳喘少了,夜裏也能睡上兩三個時辰的囫圇覺,偶爾還能在庭前多走幾步,看那對燕子教雛鳥學飛。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身形依舊單薄,那件舊灰鼠皮大氅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一截枯竹上。

太醫請脈時,終於不再說“脈象平穩,仍需靜養”,而是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辭:

“昭烈帝脈象較前些時日和緩了許多,若能繼續這般將養,待入夏後,或許……可稍減些湯藥。”

沈雪行聽了,沒有說甚麼,只是將太醫開的方子仔細看了一遍,又添了幾味溫補的藥材,讓高順去御藥房抓來,親自盯着煎了,一碗一碗,端到沈觀殊面前。

沈觀殊從不拒絕。

他只是接過藥碗,小口小口,慢慢喝着。藥很苦,苦得他眉頭緊蹙,喉結劇烈滾動。可他喝得很慢,很平靜,像在完成一項早已習慣的、必須完成的任務。

喝完藥,沈雪行總會遞過一顆蜜餞。

沈觀殊接過,含進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藥的苦澀。然後,他會擡眸,看向沈雪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會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像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流動的暗流。

“謝謝。”他總是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沈雪行的心,便會狠狠一痛。

他知道,沈觀殊在慢慢好起來。

可他也知道,那好起來的,只是身子。

心裏的傷,那道藏在心口、縫了七年、從未癒合的傷疤,依舊在疼,依舊在流血,依舊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將沈觀殊從噩夢中驚醒,疼得他渾身發抖,冷汗涔涔。

沈雪行能做的,只有陪着。

陪他喝藥,陪他用膳,陪他在庭前散步,陪他看燕子學飛,陪他……熬過每一個漫長而疼痛的夜。

這日午後,難得無風。

沈雪行批完奏摺,回到暖閣時,沈觀殊正倚在窗邊,手中握着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落在庭前那株槐樹上,落在那些撲騰着翅膀、躍躍欲試的雛燕身上。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嗯。”沈雪行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幾只雛燕又在撲騰了,有一隻膽子大的,已經撲到了巢邊,顫巍巍地站着,小腦袋左顧右盼,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跳下去。

“它們要飛了。”沈雪行低聲道。

“嗯。”沈觀殊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隻膽大的雛燕身上,看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臣第一次學飛的時候,也像它一樣。”

沈雪行愣了一下。

“學飛?”

“嗯。”沈觀殊緩緩道,聲音很輕,像在回憶一個遙遠的、褪了色的夢,“在冷宮。那裏有棵很高的槐樹,比這棵還高。臣六歲那年,爬到樹上掏鳥窩,不小心摔了下來,斷了腿,在牀上躺了三個月。”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後來腿好了,臣又爬上去。摔下來,又爬上去。摔了七八次,終於……學會了。”

沈雪行的心,狠狠一痛。

他想象不出,一個六歲的孩子,是如何在冷宮那荒涼破敗的院子裏,一次又一次爬上那棵高高的槐樹,一次又一次摔下來,摔斷了腿,摔破了頭,摔得渾身是傷,卻依舊倔強地、執拗地、一次又一次爬上去,只爲了……學會“飛”。

“疼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沈觀殊沉默了很久。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