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決意 (1/4)
決意
御駕親征的旨意,是當日下午發出去的。
沒有走三省的正式流程,沒有在朝堂上公議,沈雪行只是將一份親手所書的明黃詔書交給高順,讓他即刻去兵部、戶部、工部傳旨,並昭告天下。
詔書很簡單,不過百餘字,內核只有三條:
一、朕將御駕親征,北狩邊陲,以定國本,以安民心。
二、即日起,昭烈帝沈觀殊,代朕監國,總理朝政,百官需聽其號令,如朕親臨。
三、京畿防務,由鎮國公趙匡全權負責,其餘各部,各司其職,若有延誤軍機、動搖國本者,立斬不赦。
高順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詔書,手都在抖。他活了六十多年,侍奉過三代帝王,從未見過如此決絕、如此突兀、又如此……不留餘地的旨意。
陛下這是,將自己的皇位、朝堂、甚至性命,都押在了這場遠征上。
也將這萬里江山,託付給了……昭烈帝。
“陛、陛下……”高順的嘴脣哆嗦着,想說點甚麼,可最終只是顫巍巍地躬身,“老奴……遵旨。”
他退下時,腳步虛浮,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御書房裏,只剩下沈雪行一人。他沒有看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摺,也沒有看牆上懸掛的邊境輿圖,只是靜靜坐在椅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大火灼燒過的、依舊殘留着焦黑痕跡的天空,久久不語。
他知道,這道旨意一下,朝堂會譁然,邊關會震動,北狄會更加警惕,甚至連京城的百姓,都會惶恐不安。
可他沒有選擇。
天牢大火,王德海之死,北狄影衛的潛入……這已經不僅僅是內鬥,這是戰爭。一場在暗處已經打了太久、如今終於要擺到明面上的戰爭。他必須去,必須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訴那些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眼睛,也告訴北狄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
大胤的天子,不是軟柿子。
你們敢伸手,朕就敢剁了你們的爪子。
“陛下。”
一個很輕、帶着壓抑咳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雪行猛地回神,轉頭看去。
沈觀殊披着那件舊灰鼠皮大氅,倚在門邊,臉色蒼白如紙,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風中搖曳、卻不肯熄滅的火焰。他顯然已經聽到了旨意的內容,可那目光裏,沒有驚訝,沒有恐懼,沒有勸阻,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你怎麼起來了?”沈雪行快步走過去,扶住他,“太醫不是說……”
“臣沒事。”沈觀殊打斷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他推開沈雪行的手,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張尚未收起的、墨跡未乾的親征詔書上。
“陛下……”他緩緩開口,指尖拂過詔書上“代朕監國,總理朝政”那幾個字,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何苦如此。”
“這是最好的選擇。”沈雪行看着他,一字一句,“朕必須去。而朕去之後,這江山,只有你能守。”
沈觀殊擡眸,看向他。
四目相對。
“臣的身子,陛下清楚。”沈觀殊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這江山,太重。臣……未必扛得住。”
“你扛得住。”沈雪行斬釘截鐵,上前一步,握住他冰冷的手,“這七年,你扛得比誰都好。朕信你。”
沈觀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可臣不信自己。”他低聲道,聲音裏終於泄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與脆弱,“臣怕……辜負陛下。”
“你不會。”沈雪行盯着他,目光灼灼,像要看進他靈魂深處去,“沈觀殊,你聽着。這七年,你把自己熬成這樣,是爲了甚麼?是爲了贖罪?是爲了守住先帝的江山?還是爲了……等朕回來?”
沈觀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回答,只是那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不正常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