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解藥 (1/4)
解藥
沈雪行撞進暖閣的那一刻,彷彿將外面所有的血腥、風塵、廝殺,都一起帶了進來。
他一身玄甲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漬和泥土,髮帶散亂,幾縷溼發貼在額角,臉上、頸側還帶着幾道新鮮的血痕。那雙眼睛,佈滿了駭人的紅絲,深不見底,像是兩簇燃燒在寒冰中的地獄烈火,在掃視暖閣的瞬間,就死死鎖定了榻上那個幾乎了無生息的身影。
暖閣內的空氣,在他闖入的剎那,彷彿驟然凍結了。
太醫們撲通跪倒一片,抖如篩糠。高順張着嘴,老淚縱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觀殊握着劍柄的手指,又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他努力想轉動眼珠,看向門口那個逆着光、如同凶神般的身影,視線卻模糊得只能看到一團晃動的、帶着血色光暈的輪廓。
沈雪行沒有看任何人,甚至沒有停頓。他幾步衝到榻前,單膝跪地,一把抓住了沈觀殊那冰冷、枯瘦、卻依舊緊緊握着劍柄的手。
觸手的冰涼,和那微不可察的、彷彿隨時會斷掉的脈搏,讓沈雪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爪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一黑。
“太醫!”他猛地回頭,嘶聲怒吼,聲音因爲極度壓抑的暴怒和恐懼而完全變了調,“人呢?都死了嗎?過來!救他!”
“陛、陛下息怒!”爲首的太醫連滾爬爬地挪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昭烈帝他、他身中奇毒,毒已入心脈,臣等、臣等束手無策……”
“放屁!”沈雪行猛地站起身,一腳將那太醫踹翻在地,眼中殺意沸騰,“束手無策?朕要你們何用?!”
太醫們面如死灰,磕頭如搗蒜,卻無人敢再出聲。
沈雪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暴戾。他知道,現在不是遷怒的時候。他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試圖掰開沈觀殊緊握劍柄的手指,想將“秋水”劍拿開。
然而,那冰冷的手指,卻攥得死緊,彷彿那柄劍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支撐。
“沈觀殊,”沈雪行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破碎的顫抖,“鬆手,是朕,朕回來了。”
朕回來了。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沈觀殊幾乎沉寂的意識深處,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他渙散的瞳孔,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移動,終於,對上了沈雪行那雙佈滿血絲、盛滿了太多他從未見過、也不敢深究的激烈情緒的眼睛。
真的是他……
回來了……
不是幻覺……
沈觀殊的嘴脣,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卻只有一絲微弱的氣流,伴隨着暗色的血沫,從脣邊溢出。
緊握着劍柄的手指,終於,極其緩慢地、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噹啷”一聲輕響,“秋水”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榻邊的金磚上。
沈雪行的心,也隨着那聲輕響,狠狠一沉。他連忙扶住沈觀殊軟倒的身體,觸手之處,是驚人的滾燙與冰冷交織。沈觀殊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顴骨處,泛着不正常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潮紅,脣色卻是駭人的青紫。
“沈觀殊!你給朕睜開眼睛!看着朕!”沈雪行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他伸手,去探沈觀殊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脈搏更是時有時無,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不!不可以!
“解藥!”沈雪行猛地擡頭,血紅的眼睛掃向跪在地上的太醫,又猛地看向高順,厲聲吼道,“刺客用的甚麼毒?解藥呢?!”
“陛下!”高順哭着道,“是、是一種混合奇毒,太醫們也辨認不出具體是哪幾種毒混合而成,只知道毒性猛烈,侵蝕心脈,無、無藥可解啊……”
“無藥可解?”沈雪行咬牙,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對象,聲音如同寒冰碎裂,“那這個,是甚麼?!”
他三兩下扯開油布,露出裏面一隻扁平的墨玉盒子。盒子打開,一股極其奇異的、混合着淡淡腥甜與草木清苦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裏面,靜靜躺着三枚拇指大小、色澤暗紅、表面佈滿詭異銀色紋路的丹丸。
“陛下,這是……”太醫中有一人擡頭,看到那丹丸,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這、這難道是……‘閻王愁’?!”
閻王愁?傳說中的解毒聖藥,可解天下百毒,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之中!陛下從何處得來?
沈雪行沒有解釋。這“閻王愁”,是他在黑風峽擊斃那名頂尖刺客後,從其懷中搜出的。當時他並不知此物是“閻王愁”,只覺得能被刺客貼身收藏,必非凡品,便順手帶了回來。方纔在路上,他曾拿出來讓隨軍的太醫辨認,那太醫驚呼出聲,他才知道竟有如此奇遇。
“此物,可能解他身上的毒?”沈雪行死死盯着那認出“閻王愁”的老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