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烽火.下 (1/4)
烽火.下
潞水的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又到黃昏。
河岸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折斷的兵器、殘破的旗幟、倒斃的戰馬和無數的屍體,堆積在河灘、淺水區和岸邊的工事旁,層層疊疊,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和死亡氣息。
沈觀殊所率的數千大胤將士,憑藉事先構築的簡易工事和地利的優勢,打退了北狄左谷蠡王所部一次又一次兇猛的渡河進攻。箭矢早已耗盡,刀劍捲刃,連那十門輕型火炮,也因爲過熱和彈藥不足而徹底啞火。
傷亡,慘重到令人窒息。還能站起來的士兵,已不足兩千,且人人帶傷,疲憊不堪。而對岸,北狄的狼騎彷彿無窮無盡,在左谷蠡王的親自督戰下,依舊在組織着新的、更猛烈的進攻。
“昭烈帝!”一名滿臉血污、手臂纏着繃帶的校尉踉蹌着奔到沈觀殊面前,嘶聲道,“箭矢沒了!滾木礌石也用完了!左翼的弟兄們……快頂不住了!北狄的雲梯已經架上來了!”
沈觀殊站在高崖之上,一手拄着沾滿血污的“秋水”劍,一手扶着冰冷的岩石,勉強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他後背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了玄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視線也因爲失血和劇痛而陣陣模糊。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目光越過廝殺慘烈的河岸,望向對岸那面在落日餘暉中獵獵作響的金色狼頭大纛,望向更遠處煙塵瀰漫的上游方向。
趙匡……還沒有消息傳來。上游的戰鬥,恐怕同樣慘烈。
“告訴左翼的將士,”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沒有箭矢,就用刀砍!沒有滾石,就用身體去撞!就算用牙齒咬,也要把北狄蠻子給我咬下去!告訴他們,他們的身後,是京城,是家國,是父母妻兒!今日,退一步,便是山河破碎,家國淪喪!本王,與他們同在!”
“是!”校尉眼中含淚,嘶聲應道,轉身衝回了那修羅般的戰場。
沈觀殊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對身邊僅存的十幾名親衛道:“扶我下去。”
“昭烈帝!您這身子……”親衛大驚。
“下去!”沈觀殊厲聲道,眼中是駭人的厲色。
親衛不敢再勸,連忙攙扶着他,艱難地走下高崖,來到最前沿的陣地上。
這裏,已是屍山血海。殘存的大胤將士,有的斷了手臂,有的腹部被長矛刺穿,卻依舊死死抱着衝上來的北狄士兵,用最後的力氣將短刀捅進對方身體。慘叫聲、怒吼聲、兵器撞擊聲、瀕死的呻吟,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沈觀殊的到來,似乎給這些瀕臨崩潰的將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他們看到他蒼白的臉上那平靜如水的神情,看到他即使拄着劍、需要人攙扶也依舊挺直的脊樑,彷彿就看到了主心骨。
“昭烈帝!”有人嘶聲喊道。
“是昭烈帝!”
“昭烈帝與我們同在!殺——!”
殘存的將士爆發出最後的血勇,如同受傷的猛獸,瘋狂地撲向再次湧上來的北狄士兵。一時間,竟將北狄的攻勢,又硬生生頂了回去。
沈觀殊站在陣地中央,拄着劍,靜靜地看着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燃燒着冰冷的、近乎毀滅的火焰。他彷彿感覺不到身上的劇痛,感覺不到死亡的逼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拖住,再拖一會兒,爲京城,爲沈雪行,多爭取一點時間。
左谷蠡王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特殊的玄色身影。隔着紛亂的戰場,他看着那個即使在如此絕境下,依舊平靜得令人心悸的大胤親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是更濃的殺意。
“那就是大胤的昭烈帝?那個病秧子?”左谷蠡王咧嘴獰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有意思。傳令,活捉此人者,賞千金,封萬夫長!殺!”
重賞之下,北狄士兵如同打了雞血,更加瘋狂地朝着沈觀殊所在的位置湧來!
“保護昭烈帝!”
“跟他們拼了!”
最後的親衛和周圍的士兵,死死護在沈觀殊周圍,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不斷有人倒下,防線在迅速收縮。
沈觀殊握緊了手中的“秋水”劍。劍鋒上,已不知沾染了多少敵人的鮮血,在夕陽下反射着悽豔的紅光。
他知道,最後時刻,到了。
他緩緩擡起劍,指向洶湧而來的北狄士兵,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啞卻響徹戰場的清嘯:
“大胤——!”
“萬勝——!”殘存的將士,齊聲應和,帶着必死的決絕,發起了最後的、悲壯的反衝鋒!
沈觀殊也舉起了劍,準備加入這最後的戰鬥。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眩暈猛地襲來,心口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他眼前一黑,向前撲倒,手中長劍“噹啷”一聲落地。
“昭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