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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歸屬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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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屬

天佑七年,臘月二十四,掃塵日。

紫宸殿內,卻無一絲年終大掃除的喧囂。宮人們垂首屏息,行走無聲,連拂塵掃過金磚的聲響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殿內那兩位剛剛經歷了歷史性轉折的主人。

梅林之約,那句“同歸”,那個遲來的“聘禮”,如同開天闢地的驚雷,在沈雪行與沈觀殊的心中,劈開了一片嶄新的、從未有過的天地。

那不再是君臣的默契,不再是叔侄的扶持,甚至不再是帝后的尊榮與共。那是剝去所有身份外殼後,兩個靈魂——沈雪行與沈觀殊——最本質、最坦誠、也最勢均力敵的結合與歸屬。

暖閣內,炭火暖融,藥香已淡,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龍涎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沈雪行身上冷冽的松木氣息。

沈觀殊斜倚在窗邊軟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早已看不進去的兵書。陽光通過窗紙,落在他身上,那身玄青色、暗織四爪蟠龍與五鳳紋樣的親王常服,襯得他身形清癯,卻透着一股久違的、由內而外散發的安寧與柔和。他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已徹底褪去了病中的渾濁與死氣,恢復了深不見底的清明,更在那清明深處,多了一抹幾不可察的、溫潤的光。

他並未翻閱書卷,只是微微側着頭,目光落在幾步之外,正伏案批閱奏章的沈雪行身上。

沈雪行也未着袞服,只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負手立於案前。陽光爲他勾勒出一道銳利的側影,下頜線條緊繃,透着帝王慣有的冷峻與威嚴。但他批閱奏章的動作,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鬆弛。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因爲知道身後有人可依、有人可與共擔,而自然流露出的從容與篤定。

兩人之間,無聲,卻彷彿有無形的絲線相連,將兩顆歷經劫波的心,牢牢系在一起。

良久,沈雪行擱下硃筆,揉了揉微脹的眉心。連日來的朝會、大典籌備、政務交割,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疲憊。他擡眸,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窗邊的沈觀殊。

四目相對。

沒有閃躲,沒有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的默契,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如同暖陽般的溫存。

“累了?”沈觀殊開口,聲音依舊帶着久病初愈的微啞,卻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從容與……親暱。

“無妨。”沈雪行應道,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只有兩人能懂的喟嘆,“只是想着,這萬里江山,如今朕終於不必再一個人扛着。這感覺,甚好。”

他放下奏章,緩步走向沈觀殊,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沈觀殊的心上。

沈觀殊並未起身,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走近,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平靜無波地倒映着沈雪行逐漸放大的身影。他微微向後靠進軟榻,這個動作,看似是病弱之人的倚靠,實則卻是一種無聲的接納與邀請,一種屬於上位者對同等地位者的、全然的信任與放鬆。

沈雪行走到榻邊,並未立刻坐下,而是俯下身,雙手撐在軟榻兩側的扶手上,將沈觀殊困在自己與軟榻之間。這個姿勢,極具侵略性,充滿了帝王的霸道與佔有慾,與他平日裏在沈觀殊面前的溫和截然不同。

“觀殊,”他低聲喚道,氣息灼熱,噴灑在沈觀殊微涼的臉頰上,“梅林之中,朕許了你一個聘禮。今日,朕要討回來。”

他的聲音,不再是朝堂上的冷峻,也不是病榻前的小心翼翼,而是帶着一種磨砂質感的、充滿磁性的危險與誘惑,彷彿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露出了獠牙,卻不是爲了撕咬,而是爲了……標記。

沈觀殊迎視着他的目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絲毫抗拒。相反,那平靜的眼底深處,反而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古潭,盪漾開一片幾不可察的、屬於前代帝王的傲然與……縱容。

“哦?”沈觀殊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絲挑釁,“陛下如今,倒是學會跟朕討債了?”

他稱“陛下”,卻並非臣屬的恭敬,而是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戲謔的調侃。他稱“朕”,更是將兩人拉回了平等的高度,甚至隱隱透出一種“你雖爲帝,但我亦爲王”的、不容小覷的威壓。

沈雪行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彩!那是一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無法言喻的興奮與征服欲!

他低笑一聲,笑聲在暖閣內迴盪,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野性與快意:“債,自然要討。但朕要的,不是金銀,不是江山……”

他猛地逼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沈雪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燃燒着近乎毀滅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觀殊的心上:

“朕要的,是你的臣服。是你沈觀殊,作爲朕的伴侶,作爲這江山的共主,心甘情願,對朕說出的——‘我願意’。”

“我願意”三個字,他說得極重,極慢,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立下契約般的莊重與誘惑。

沈觀殊的心,狠狠一顫。他看着沈雪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烈火般的渴望與霸道,那不再是單純的守護,而是掠奪,是征服,是勢均力敵的博弈。

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曾執掌乾坤的昭烈帝!他等的,就是這樣一場對等的、酣暢淋漓的較量!

沈觀殊眼底,那抹淡去的笑意,瞬間變得銳利而深沉。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微微仰起頭,迎向沈雪行灼熱的視線,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金石相擊般的力度:

“雪行,你莫要忘了。”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點在沈雪行的心口,動作輕柔,卻帶着千鈞之力,如同點在了帝王最敏感的xue位上。

“這江山,是朕與你共治。這天下,是朕與你的天下。”

他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銳利如刀,直視着沈雪行的瞳孔,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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