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第1023節 (1/4)
也只有陳龍,在他所持的筆記本內頁上,留下了【經過諸君商議,暫謂之曰:紅斑疫。】記錄。
在沈白薇和陸以北離開後的前一百年,患上紅斑疫的人很少,一年到頭不過十餘人,雖然造成了一些恐慌,但卻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有像是陳龍一樣的靈能力者,懷疑紅斑疫跟薩滿王有關,但是經過一番調查驗證,卻沒有找到直接的聯繫,時間長了,也就逐漸被大家所遺忘,不了了之。
畢竟,隨着資源逐漸變得匱乏,每年餓死的人,都比死於紅斑疫的人多。_
“當初要是早一點發現就好了……”說到此處,龍鏜本就溝壑縱橫的臉龐,似乎又蒼老了幾分。^
距離接風的宴會開始,還有一些時間,沈白薇又在拿到那本小冊子之後,突然陷入了“死機”狀態,龍鏜便將兩人領到了神國玉門居民聚集地的中心——迨暮院內,暫時安歇。
等待之際,閒來無事,他便向陸以北“彙報”起了他這一千多年的經歷。"
“這不是你的錯……”陸以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說話間,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帶着一絲詫異。
經歷了漫長的歲月,他容顏早已經衰老,脊背彎曲,不復當年的少年意氣,但從五官的輪廓,還是能看得出一絲熟悉的感覺。
若非親眼所見,很難想象一個人能夠蒼老到這種地步,那一具身軀的每一寸血肉,甚至每一個細胞,都散發着腐朽衰敗的氣息。
比死人更像死人……這句話用來形容現在的龍鏜,絕對不差毫厘。
而真正讓陸以北感到詫異的是,龍鏜此刻的清醒神志。
事實上,在來的路上,她就偷偷觀察過龍鏜。
然而,在這一路上,龍鏜卻表現得神志格外混亂。
他雖然在牽着拉花車的馬匹前行之時,腳步穩如泰山,但是在前行之際,他的身子總是會像癲癇發作一樣,控制不住地抽搐,口中時而喃喃自語,時而毫無徵兆地大笑,時而野獸般低沉嘶吼。
陸以北甚至聽見了,他在跟龍驤對話,說甚麼“待到及冠,不要習武,要去考取功名”,彷彿忘記了自己已經是一名一千多歲的老人一樣。
見過了那樣的龍鏜,以至於陸以北看着現在跟她對話的,神志清醒的龍鏜,總有一種看着瀕死的老人,迴光返照暫時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交代完後事就要離去的感覺,讓人莫名地愧疚和心疼。
可是要怎麼補償他呢?陸以北想不出來。
一兩年的蹉跎或許還能彌補,可一千多年的困苦,不是她有限的,不到二十年的人生經歷能夠想象的。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定了定神,陸以北追問道,“隨着時間推移,紅斑疫應該越來越嚴重了吧?”
“嗯……”龍鏜點了點頭,緊跟着似乎是注意到了陸以北緊鎖的眉頭,想要讓她安心,他咧嘴一笑道,“莉莉姆姑娘,你也不用憂心,雖然紅斑疫越來越嚴重,但是當年的大家夥兒,還是很明事理的。”
“他們發現自己得了病,爲了不傷害別人,便自發的離開了城北,去了城南,尋了一塊地方安定了下來,相互幫扶着,倒也沒想象中那麼困難。”
陸以北,“……”
她相信龍鏜說的話,絕大部分都是真的,但肯定也有隱瞞的地方。
畢竟,神國玉門的條件本來就惡劣,而曾遭到那些部族勇士破壞,患了惡疾,還要去到一度徹底荒廢的城南,基本上就跟等死沒有區別。
人都是惜命的,不可能所有人都願意,或者說有勇氣,面對死亡。
【沒想到,我也害上了紅斑疫,我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不受控制,或許我也應該跟大傢伙一樣,去城南了吧?可是沈姑娘交代的事情該怎麼辦呢?或許我應該找一個人代替我了。】
這是迨暮院的侍女,親手記錄下的最後一段文字。
隨着這段文字在沈白薇的腦海中閃過,她眼前迨暮院侍女的身影,便自那書案前站起了身來,轉身走向了黑暗。
然而很快,黑暗中便又有一道,看上去瘦小的身影走出來,來到那名侍女原本所在的位置坐下,代替她拿起了筆,在筆記本內頁上,留下了筆跡稍顯稚嫩的文字。
紅斑疫出現的頭一百年裏,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人們患上紅斑疫之後,大都會像是壽命將盡的老馬,離開族羣那樣,去往城南的廢墟,主動遠離人羣,偶有幾個不願離去,最終在城北失控暴走的,很快也會被龍驤軍鎮壓。
而這種脆弱的平衡,一直維持到了沈白薇和陸以北離開一百五十多年後……
隨着越來越多的人,因爲紅斑疫去往城南,留在那裏,最終在瘋狂中走向生命的盡頭,以及一些流言和傳說在神國玉門的居民見蔓延,城南開始滋生出了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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