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號 （1/3）

038號

我想起了亞伯探員說的話。傑克斯被【污染】了。

他比他的兄弟更加可怕。作爲常年在海上跑的水手，他接觸到怪魚的機會更多、更頻繁，而且，他又是親眼見證過“奇蹟”的人，更加不會拒絕這些怪物。

埃德加輕輕地覆上我的手背，嘴脣翕動。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我知道，他在呼喚我。

“噓……”

我湊到他的耳邊，手鬆開一點縫隙，鼓動聲帶，爲他哼唱了一段專屬的無名旋律。

“埃德加，親愛的。”我接住他逐漸卸力的身軀，在他額髮上落下一吻，“睡一覺吧。我會叫你起牀的。”

“您這裏的設施確實很完善。”我安頓好埃德加，直起身微笑道，“至少，坐墊與小毯都足夠柔軟。”

傑克斯船長——此時，或者用被污染的怪物來稱呼他更爲合適。

它仍然叼着那隻菸斗，從右手開始，凸顯的利爪與倒生的鱗片撐破了手套，衣服被鼓動的青黑色肌肉撐開，一根根血管凸起，眼角下方裂開幾道用來呼吸的縫隙。

一條鋼鞭似的細長骨尾抖了抖尖端。它另一半的軀體尚且藏在衣物下，但隱約可見森森白骨，沒有半分血肉附着。

它睜着一雙蒙着白翳的眼睛，張開裂到耳後的嘴，露出黑色、粘稠的內裏，像那條被我殺死的怪魚高端版。

我仔細打量着它。大致來看，這似乎與【海蛇】類似，都是由人類轉化而成的怪物。與之不同的是，【海蛇】有外力實驗因素的干擾，它更像是因爲感染導致的變異，罪魁禍首就是外面那些爭先恐後的怪物。

那些船員已經沒救了。他們被【污染】的程度太深，早就已經不是人類了。

“您看起來有些疑惑。”傑克斯發出低啞的嘶吼聲，“說實在的，我也感到疑惑。您似乎對豐收節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信誓旦旦的模樣像是在講冷笑話，一邊盯着我們，一邊流着黑色的涎水，落到地板上混雜着內臟的碎塊，看起來真心實意想爲我們推銷戴特菲港的特產——當然，不是鱸魚。

它應該更想喫掉我們。

污染扭曲了傑克斯的認知。我冷靜地記下這點。他正在朝着不可逆的方向極速轉變，等到最後，他就會徹底變成一隻沒有理智、只知道捕食與狩獵的食人怪物，還是會散播毀滅性傳染的那種。

於是，我問道：“你還有同類嗎？”

傑克斯臉上的鱗片一張一合地翕動：“咕……同類。先生，這個詞真沒禮貌。您怎麼和那些吵鬧的、帶着木倉的傢伙們一樣呢，我是如此誠摯地想要邀請兩位加入我們啊。”

它的聲帶已經開始融化了，說出的語言有些顛三倒四，要費很大的勁才能聽懂。

我點點頭：“明白了。你還有許多同類。它們在哪裏？”

正在此時，海豚號撞到了甚麼，劇烈地搖晃起來。有不少怪魚趁機跳上甲板，和猙獰的水手們搏鬥，一時之間，居然分不清誰纔是怪物。

亦或是——在這艘荒誕的船上，除了我旁邊的這位睡美人，已經沒有人類的存在了。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護住埃德加。越來越多的怪物朝我們湧來，它們發出此起彼伏的哭嚎，混雜在顛簸的風聲裏，忽然，詭異的哭聲轉變了音調，逐漸出現了語調怪異的人類語言。

“這、裏。”

“在，這裏……”

鬼魅似的漁船一艘艘出現在海面上，安靜得像一座座船形墓碑。

我的肩頭被搭上了一隻黑色的蹼爪。回過頭，船長正用它那張佈滿鱗片的臉對我露出笑容，頭髮一把一把地掉下來，無數肉芽般的觸手爭先恐後地從光裸的頭皮上鑽出。

它張開森森的尖牙，貪婪地盯着我衣領下的脖頸，對血肉的垂涎欲滴已經不再掩飾。

“所、有。”它嘶嘶地叫着，“海神、與我們，同在。”

海浪驟起。洶湧的漩渦混雜着閃電，灰與紅交織的海面捲起了暴風雨。巨大的黑色陰影在其中若隱如現，尾巴一拍，海豚號幾乎飛到空中，船艙遭了殃，整個頂都被捲走。

“來了……”

我看着它，心中泛過名爲憐憫與悲哀的漣漪。自始至終，我一直都是披着人皮的非人之物；而他們，本不需要落到如此下場。

【你說……你一直在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