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號 （1/3）

040號

我睜開眼。

四周是廣闊的、深藍的海。太陽在我頭頂，從海面上透下幾束金色的光。

這是哪兒？

正產生疑問時，我的視野動了起來。

身前身後，無數銀鱗般的小魚組成了銀色的漩渦。我的意識落在其中一條身上，跟着穿過了珊瑚、沙地，繼而眼前一暗一亮，一座宏偉的海底城池出現在我的面前。

一道道殘破的石柱矗立在海底，披滿了泛着幽幽星芒的熒光珊瑚。它們如同巨獸的肋骨，扭曲、破敗，鋒利地刺穿海水。

以這宮殿的斷壁殘垣爲中心，無數倒坍的房屋向四周輻射，宛如一片一望無際的寧靜墳場。

我隨着魚羣穿過迷宮般的巷道。亮着冷光的大小珍珠鑲嵌其上，曾經的通路只剩灰白的石基，廣場鋪滿了罕見的貝殼。

數不清的人身魚尾、人身蛇尾雕像坐落其間，它們跪拜的姿態各異，但都不約而同地朝着城市中心伸手，就像環繞着圓形的祭壇，似乎在高呼祈禱。

頭頂，巨鯨的暗影緩緩遊過。

終於，在穿過迷宮般的路徑，鑽過一道縫隙後，我來到了終點。

這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祂半閉着眼，眼眶空洞，面容被珊瑚覆蓋，看不真切。浪花般的頭髮似乎順着海潮在飄動，下半身是線條優美的長長魚尾，每一片鱗都是閃亮的寶石，層疊花瓣般的尾鰭像蛋殼一般，將祂團團圍住。

祂合攏在胸口的手心有道影子。魚羣圍着祂遊動，仿若童話般在海中起舞。

我行走在夢中，不自覺被祂吸引，跌跌撞撞地掙脫魚羣的隊伍，本能地想要向巨大雕像游去。

“呵……”

寂靜的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長長的嘆息。

無數愜意遊動的生物們亂了。它們似乎看到了甚麼恐怖的東西，瘋狂向遺蹟外奔逃。

我停留在原地，擡頭看向穹頂，和無數驚恐的海洋生物擦肩而過。

這裏就像一座被遺忘的監牢，將這些生命同外界隔絕；而就在它們飛奔出去的剎那，時間的指針被飛快地撥動了。

無數健碩的魚羣，無論是捕食者、還是被捕食者，都在瞬間消散了血肉，只剩下一副白骨，而它們卻毫無所覺似的，還在努力晃動着尾巴向外逃去，最後溶解成一團粉末，消失在無邊無垠的海中。

囚牢裏只剩下了我，還有沉默的巨大雕像。

它動了。

雕像擡起臉。那些攀附的珊瑚不住往下掉，灰白的表面慢慢地裂開了縫，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裏面掙扎，要從雕像裏破殼而出。

我怔忪地呆在原地，面對面地和祂對視。

【爸爸……？】

——這座巨大的人魚雕塑，他的眉眼和萊茵先生好像。

【……】

雕像的動作停了，緊接着，一道朦朧的意識回應了我。

祂沒有實體，很微弱，像是被堅冰重重包裹，就像一隻蝴蝶落到我的頭上，伸出纖細的觸鬚，輕微地撫摸着我。

【你是……】

我瞪大了眼睛，努力擺着短短的尾巴，急切地觸碰那個意識。

【……伊萊。】

我彷彿聽到一顆幾乎不再跳動的心臟，在一瞬間變得有力起來。它在這座巨大的雕像裏甦醒，一下、又一下，而隨着它的搏動，堅硬的外殼逐漸蔓延出一道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