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美狄亞(三) (1/3)
美狄亞(三)
三天時間裏,聞人晏梟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擔憂那件事,但奇怪的是當約定的日子到來,他顯得非常平靜,解見還以爲他被奪舍了突然這麼正常。
“怎麼,一夜之間心智成熟覺得不能這樣了?”
狗屁成熟,其實是實在想不出該怎麼辦了。
但聞人晏梟沒說出來,只是在心裏暗暗地罵。
怎麼充斥他人生的全都是瘋子啊!途凝蟄暗着瘋白升之明着瘋,就不能當正常人麼?
“沒事,就算你倆真鬧得老死不相往來,我也可以和你搞地下情,保證不讓任何人發現。”
聞人晏梟知道他說的是友情而非愛情,也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玩笑,於是沒有回應。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解見發現這小病號多少有點破罐破摔的意思,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沉默或顧慮別人,反而隨心所欲地做自己的事,想罵就罵想懟就懟。
這比之前的聖人人設鮮活多了,他就喜歡拆穿裝乖的小孩……嗯,雖說這把MVP是途凝蟄。
解見正幫他整理揹包,得虧他背對着聞人晏梟,否則後者看到他那莫名的笑容,指不定要壓着眉眼吐槽他整天傻笑。
留給聞人晏梟的時間越來越少,但解見倒是樂着這倆人終於不鬧他了,可以閒下來一段時間。
但閒下來的代價,就是想到他這兩天要送薄靳川回澳門。愉悅的心情蕩然無存,他木着臉小幅度地摔了下病號的包,像是在發泄心中的不滿。
聞人晏梟傷口恢復得挺好,不過身子還有點虛弱,不能進行劇烈運動,得忌口。
就是那道奇形怪狀的疤,會永遠留在小腹上。
解見一路扶着人到車上,這人不吭聲,解見也就無法得知他到底是疼還是不疼,疼的話又疼到了甚麼程度。
“你是先去途凝蟄那還是回Atonement?”解見邊問邊擺弄導航,這段時間開車多,他終於把這破系統用順手了。
“我來吧,想先回趟家。”
如果當時沒搶救過來還好說,他早已留下遺書在手機備忘錄裏,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做決定爲他唏噓,他一走了之帶走所有祕密。
然而最尷尬的情況就是昏迷數日,也就是現實裏真正發生的這樣,他做不了任何決定,命在別人手裏,連去死都做不到。
雖說黎陂海和聞人嵐煙都忙着公司的事,兩人晚上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可他這麼久以來的習慣就是無論晚上回不回家睡,都在他們一家四口的家庭羣裏報個平安。
之前有天實在太困,沒來得及發消息就睡着了,聞人嵐煙直接打電話過來確認他的情況,他睡得太熟沒能醒,即使手上有着急的事聞人嵐煙也直接衝回家了,看到被子被拱起來他才鬆了口氣。
如果沒死成的話,他不願母親和哥哥知曉這件事,說到底是不想加重他們的負擔。
也不知道該用幸運還是倒黴來形容,白升之把他的想法琢磨得分毫不差,替他做了完美的僞證。
手機沒有鎖屏密碼,他便每天都替聞人晏梟在家庭羣裏發消息,全部說的在朋友家住,陳凜珩和江詠念這時就會幫忙附和。
沒有人料到他會做得如此決絕,“搶救中”三個鮮紅明亮的大字懸掛在頭頂上,猶如一把鋒利的刀。
事後大家也都感知到了,他的這次決斷,改變了幾人之間許多複雜的情感和瑣碎的事。
就連白升之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賭贏了。
推開家裏的鐵門,一切如三年前那般,他詫異着正午時分出現在臥室裏睡覺的聞人嵐煙。
陽光在那一瞬似乎穿透了他,三年的歲月交疊在同一空間構象下,四周都變得虛無縹緲。他感覺自己在逆光而行,無論身體還是心境,都在嘗試擺脫三年前那個月夜留下的陰影。
他一步步踏在地上,步履蹣跚,耳邊鳥鳴驚人。
纔剛走到牀頭邊,聞人嵐煙就翻過身抱住他,在他懷裏重重嘆了口氣:“還以爲你在外面怎麼了,連家都不回,讓我和媽媽可擔心。”
三年前沒攔住他是聞人嵐煙永遠無法抹去的悔恨。其實聞人晏梟並沒有告訴他自己那天回家了,但聞人嵐煙就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夢境結尾擁有了一個無比溫暖的懷抱。
那懷抱那麼美好,卻不知爲何漸漸冷下來。他在夢裏不捨地挽留對方,最終甚麼用也沒有,四周變得更加冰冷,手腳好似被甚麼東西禁錮着。
睜開眼,聞人晏梟的房間已空空蕩蕩,自己手上還有早就枯乾的血液,鮮紅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