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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厄洛斯(五)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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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洛斯(五)

後來直到坐上桌喫飯,途凝蟄和聞人晏梟冥冥之中的天分才終是窺見天光。

緣分被揭示宛如洋蔥,一層一層被人剝下。

事發第一年。聞人荻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公司失去頂樑柱,美好的家庭轉瞬間支離破碎。

持續多月的痛苦令黎陂海心如死灰,狀態極速下滑,她自認不再有能力拿起手術刀,便決定負責完最後一臺手術就辭職,與醫學再無瓜葛。

怕影響到生活,聞人嵐煙改名陳此弦,聞人晏梟改名顏尤止,他們共同埋葬過去。只是名字換了,命運也無法被更替,只有聞人晏梟被困在過去。

黎陂海做的最後一臺手術,便是救途嘉晴一命的心臟移植手術。當時她和心源正巧匹配上,若再遲一段時間,或許就要告別這人世間了。

正是因爲寶貴的生命失而復得,途嘉晴無比珍惜。她不再消極度日,下定決心要將自己失去的通通拿回來,還要給途凝蟄創造一個能享受幸福的環境。

這場變故改寫了太多人的人生,尤其是晚一輩,凡是與這件事有關的人,幾乎都偏離了自己曾預想的未來,誰也沒能活成理想中的自己。

發生變故那年聞人嵐煙初三,他深思熟慮了許久,最終改了中考志願。他告訴黎陂海那所學校理科是強項,假若公司未來需要他,那將選科改成理之後會有更好的學習條件。

因爲尚存一絲幻想,高一下學期分科他仍舊選擇文科,黎陂海同樣不願意他犧牲自己的熱愛。

至於途凝蟄,冬末的一場高燒把腦子燒糊塗了,臨門一腳被踹進物理坑底,刻苦兩年到高三甚至達到了競賽生的標準。他放眼長遠,開始覺得途嘉晴在香港大學門前說的那番話似乎不無道理。

而白升之的發小失去親人,日夜以淚洗面,前者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目光開始追隨那道單薄的身影。即使消極,也不難看出那人曾心懷丘壑過。

事發第二年。柳無束多次找上門針對途凝蟄,見對方無動於衷,聞人嵐煙便咬着牙爲他出氣。兩個寂寞的靈魂開始相互陪伴,摯友的概念在他們的世界裏逐漸清晰起來。

事發第三年。白升之帶着在舊學校受的處分來到聞人晏梟所在的初中,還跟父母極力申請到自己想去的班裏。事情比計劃中的順利不少,他和聞人晏梟修成正果,並且對方在他身上費了不少功夫,也算是疼卻不肯放手。

與此同時,江詠唸的父親病重數日,她無暇顧及自己的喜好,盡心盡力學習,只求未來能以此回報父親。

事發第四年。聞人晏梟大好前途被毀,白升之冷漠地完成自己計劃三年的報復,對前者的下跪和挽留置若罔聞。迫於無奈,聞人晏梟把尊嚴,連同三年後或許還存在的自由,盡數交給了牢獄之外的白升之。

途凝蟄再次趕上壞時機,得了當下較爲嚴重的流感,高燒反覆,快把人折磨壞了。途嘉晴後面花重金給他打有效的退燒藥,病情這纔好轉。

臨近期末考待他回到學校時,顏尤止的風波已然過去,學校明令禁止討論此事,甚至張貼出有關這件事的通報,勒令學生閉嘴。至於陳此弦,早在冬至日過後就轉了學,臨走前只給途凝蟄留下了一本書,福克納的《喧譁與騷動》。

事發第五年。聞人嵐煙放棄高考,全身心投入公司,如願分走黎陂海不少壓力。而途凝蟄高考失利,遇見同樣落榜的解見,兩人逐漸無話不談。

陳凜珩江詠念最常做的便是相約在圖書館自習,沒有人他們就佔三個座,空出中間那個,板凳上放本物理書。人多起來,他們就收書拉開彼此的距離,默默爲聞人晏梟留出一片天地。

經過內心無數次的掙扎,聞人晏梟終於接受親朋好友的探視,他隔着玻璃輕撫心中深愛着的人,緊繃着不讓自己落淚,更是坦然從不後悔。

事發第七年。高考順利結束,待所有學生拍夠畢業照離開校園後,白升之捧着一束雜七雜八的鮮花來到高一教學樓,他迎着斜陽坐在聞人晏梟曾坐過的位置上,靜靜地凝望那條物是人非的走廊。

同年盛夏,聞人晏梟出獄,行屍走肉般活着。

第二年寒冬,聞人晏梟真正踏出監獄大門,重獲新生。他狠狠甩上那道曾將他千刀萬剮的鐵門,說自己已經不在乎該不該後悔了,既然做了,那他就有承擔到底的勇氣。

第二年暮春,途凝蟄問他:世界上最浪漫的東西是甚麼?聞人晏梟回答不上來,讓他再給自己點時間思考,於是途凝蟄給了他無期限的時間。

第二年仲夏,聞人晏梟攀着途凝蟄的肩膀,在他耳邊回答那個遲到了很久、很久的問題。

他說:有很多,很多,數不清地多。

途凝蟄讓他舉例說幾個。

於是他閉上眼,秋葉貫穿他的全身,隨之而來的颱風卷着雨滴散在他的軀幹裏,每一寸都潮溼着,每一寸都灼燒着。

做//愛,不夜侯,紋身,冰島,還有……

被途凝蟄愛着的聞人晏梟。

——

要求黎陂海在短短一頓飯的時間裏認識透徹自己兒子的男朋友,並堅定地下定論他們合適與否,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會抱着懷疑和擔憂的心態審視他們,即使面上並非如此。

畢竟小時是她捧在心尖上的兒子,還是那個感情支離破碎、精神萎靡不振的兒子,這可容不得一點兒閃失,她不允許再出現任何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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