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厄洛斯(七) （1/3）

厄洛斯(七)

戒菸戒酒規律作息了好幾天，聞人晏梟帶途凝蟄進了Atonement最裏面的一間屋子，那是他的工作間，位於店鋪最隱祕的角落。

半年多沒有人進出，裏面落了不少灰，好在前段時間徹底的清掃又讓它恢復了生機。

聞人晏梟沒怎麼動裏面的擺設，美其名曰用習慣了，其實是他念舊捨不得動。

“你是翻新後第一個走進這屋子的人，或許也是最後一個。”他事先清出去不少工具，有用的給了其他員工，沒用的就都丟了，只留下今天需要的，“以後如果不是你要紋，我可能都不會再碰了。”

他低着頭整理墨水的模樣太過乖巧，途凝蟄忍不住在他頭上呼嚕了一把，笑得很溫柔：“沒關係，以後我可能也不會再紋了，夠多了。”

他今天會把愛的人都留在身上，這樣就足夠美好了，途凝蟄不希望再有任何變動，他的愛也只想留給心裏這些人。

“你還真放心讓我來，扎毀了怎麼辦？”

“沒事，毀了怎麼說也出自你的手，你給我的我都喜歡，再說除了你還有誰看我身體，途嘉晴麼？”

被他逗笑，聞人晏梟讓他脫外套坐直別動。

途凝蟄之前說想紋與途嘉晴有關的圖案，和聞人晏梟溝通了紋身的大小與位置，最後兩人共同手繪出一幅油畫風的側臉圖，他對此很是滿意。

那幅畫談不上覆雜，因此聞人晏梟心裏沒太大負擔。他這幾天不停在試手，卡住了就找店裏其他員工取經，拼得好像一年前剛出來那會兒。

他在工作室裏不喫不喝地練手，途凝蟄就在圖書館裏不喫不喝地練題，偶爾共享歌單同頻聽着。躺過一張牀默契得很，通常兩人會飢腸轆轆地牽着手喫麥當勞，晚上枕着對方說說今天都幹了些甚麼，一吻畢，美好的一天就此結束。

聞人晏梟天資好，加上精力充沛，就這每天勞累都能擠出時間早起背單詞。經常天還沒亮，途凝蟄就聽見從陽臺傳來的聲音，那聲音揹着他早幾年已銘記於心的單詞，偶爾和英語過不去，那小孩就着急忙慌地轉戰高等數學。

人人都說數理化不分家，聞人晏梟始終投出反對票，物理好不代表數學化學就好了，當年中考他唯一崩掉的那科就是數學，還差點滑檔。

所謂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關鍵在於最短的那塊木板。途凝蟄也是這麼和他說的，因而讓他先補數學，別那麼抗拒。

他說這話聞人晏梟連他這個人都想抗拒，後來還是給了個面子，乖乖聽話。

他背英語還好，途凝蟄可以假裝聽不懂，畢竟老外的語言挺催眠，給回籠覺助眠效果那是槓槓的。但政治不行，聽見甚麼唯物辯證法甚麼量變質變他就想到自己的馬原，一把火燒到屁股了不着急不行，乾脆起來跟着背。

聞人晏梟選擇專本套讀，是途凝蟄覺得最辛苦也是最困難的一條路。可前者並不在乎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也不在乎身邊人是甚麼看法，只說做出這個決定正是因爲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

想到這，途凝蟄不禁勾起嘴角，含笑望向伏在自己左大臂上的聞人晏梟。他正在給那塊皮膚消毒，冰涼在肌膚上蔓延開來，一如他們第一次在Atonement見面時，對方遞過來的那瓶檸檬汽水所帶給他的觸感。

“緊張嗎？”轉印完圖案，聞人晏梟開始調色料纏繃帶，同時不忘給途凝蟄放鬆心情。

途凝蟄低頭看了眼，紫色的紋路像毒素擴散，母親那雙堅定的眼瞳化爲線條令他心安。

“嗯，但是相信你。”

注視着途凝蟄的眼眸，他有些恍惚，最後也只是不可覺察地點了兩下頭：“好，那就好。”

聞人晏梟乾脆利落地開始割水線，結束後途凝蟄只能感覺到大臂上不停歇的火辣。

隨後到上色的環節，紋身機發出的“滋滋”聲令途凝蟄莫名心煩，思來想去他選擇閉目養神。

不知道爲甚麼，總覺得擦拭是最疼的。

“你別不說話，疼得不行了就告訴我，咱們歇會兒。”聞人晏梟放下手裏的工具，摘手套給他遞過去一杯水，“感覺眼睛要瞎了，我頭一回扎這麼高強度的。”

途凝蟄從兜裏掏了個檸檬味的棒棒糖，二話不說就往他嘴裏塞：“沒事，不用擔心我，你怎麼舒服怎麼來，睡會唄兒。”

聽他的，聞人晏梟兩腿一敞直直就往椅背上倒，手同時還插在兜裏。這下他是酷得不行，給途凝蟄嚇得下意識擡手扶了一下，生怕他後仰給自己乾地上去了。

“妥哥，我前兩天認真想過了，我去深圳讀書吧。”他牽起途凝蟄的一隻手，揣進自己兜裏，臉上露出即將迎來幸福的笑容，“離香港近，我辦個港澳通行證，見你方便。”

途凝蟄暗暗使勁捏他手指。

“那你不打算去哈爾濱了嗎？”

聞人晏梟絲毫不覺得可惜，斬釘截鐵地搖頭：“小時候的夢想那就是小時候的了，現在實現起來不切實際，倒不如干點以後真能當出路的。”

“別是爲了我，也別給自己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