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罪與死 (1/2)
(19)罪與死
她的嘴角向下抿,似是很無奈,總之不會是在遏制感情。
“行……就算你還是不想把一切都說清楚,物證,物證會說明一切。
還有屍檢,那麼專業的硬腦膜外血腫,機械性損傷,一次攻擊所造成的。”
我知道她說的是甚麼,那個主管,水灌入呼吸道的時候,會使他再次甦醒,但是卻是在水裏,鬼知道那個時候他得有多絕望。
可她接下來的一句,卻讓我真正地如墜冰窖。
“獨居女住戶發生的那樁慘案……根據生物鑑定組織檢測到的微量元素裏,有大量的銀。而你的那把匕首,我掂量過了,哪怕比純鐵鑄的刃,都要重一些,我估計……其中成分也有很大部分的銀。”
銀……現在生物鑑定都那麼發達了嗎……我還以爲我還活在過去裏……
那個不懂法,法律也不普及的時代裏。
她繼續說,我竭力止着抽噎,那些話擠進我顱骨佔據耳朵的那些呼吸聲裏,她:“還有根據亡者傷口的尺寸、刺入角度等,也能輔助判定。”
“我就是來告訴你,我剛把證物送過去,距離檢測出來的時間,有六個小時。六小時後,一切結果出來,可能會有你的拘傳。”她公事公辦的表情,“那也只是拘留,目的是要強制檢測你的DNA,因爲案發地點的生物樣本里,有另一名女性DNA的痕跡。如果相匹配的話,會提請逮捕你。”
而我卻在想……我在這個人世間,還有甚麼可留念的東西。
很奇妙吧,即使是殺人犯,在死之前,也是有一些溫情。
我也是人。
雖然說很多人包括現在看到這裏的你,都會覺得有殺過人的、經常殺人的人應該有很多地方是異於常人,甚至在你們眼中已經不算是人的存在。
但其實,除去殺人、動手索命這些,其餘的部分就和常人一樣,也是會發怒會生氣,會有感情,甚至從你身邊擦肩走過的時候,你根本想不到這個人會有案底。
隱藏得很好的,除非有進行很精密的精神分析。
那潛在的殺人犯呢………我覺得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包括屏幕前的你。
是不是想用殺人去解決掉一些問題呢?這個世界是那麼的糟糕。無法堵住的嘴滔滔不絕的是謾罵、貶低和侮辱,污衊和有罪推定是惡意的猜忌作爲的衍生,期待其實是被包裝成另一種名義的控制,真誠卻遭來防備和算計,被妒忌所以會莫名地被偏見最後是針對和排擠,像眼睛一樣無時無刻地盯着你是爲了找你的漏洞,分析你講過的每一句是爲了留下你的把柄,指出別人的錯誤卻被倒打一耙,爲了緩解愧疚和負罪感甚至被臆想被造謠言,被威脅了、被強迫着、被破壞掉、被侵犯過、被掠奪走……
在這個世界上活着,是比誰更能忍麼。
只是我不想忍了。
沒人是想結束生命的,想結束的,只是痛苦和問題而已。
所以,在手刃別人性命之餘,我曾多次想手刃的,其實是自己。
是自己啊。
可手刃了自己,自己是看不到了啊,但問題會被解決嗎?
不會啊。
在殺戮之前的,那些我聽到的暴力。
***
我說我想走了,她便叫我回去了。
我逃不了的,我肯定已經被安排人監守了,拘傳馬上就來。
烏雲乍裂,雷雨密佈。我爬過的每個臺階上都濺了一層帶有腳印的水,從歪斜的皮鞋底下擠出來,帶有點點異味兒。那些溼掉的裙沿下還在往下涓滴無溫度的液體,陰冷、裹束、糙糲,一如要死掉的我。
已經是夜裏了。
鑰匙轉開門,我看到空蕩客廳裏唯一的一把椅子。黑暗中,雷光一道一道地劈那把椅子,還有曠空的地面瓷磚。
此刻,我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我的最後記憶。
我走過去,然後坐下。雷訇響的時候,地面跟着傳來震動的感受,麻痹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