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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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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山裏的日子很慢。

慢到趙嫵有時候覺得,時間是一條凝固的河,不動了。她們住在一棟老屋裏,藏在黔東南的羣山褶皺裏,連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

老屋在半山腰,背靠一片竹林,面朝層層疊疊的梯田。屋前有一棵老核桃樹,樹冠大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遮住了半個院子。房東是個沉默的苗家老人,把鑰匙交給她們之後,就騎着摩托車下山去了,再沒出現過。

第一個早晨,趙嫵是被鳥叫醒的。不是麻雀,不是鴿子,是一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鳥,聲音很脆,像把玻璃珠子倒在瓷盤上,一顆一顆,蹦蹦跳跳。她睜開眼,看見陽光從木頭窗欞的縫隙裏漏進來,在被子上一格一格地爬。尚棠容還睡着,蜷在她旁邊,臉埋在枕頭裏,只露出半個額頭和一縷散亂的黑髮。被子滑到腰際,肩膀單薄得像一張紙。

趙嫵沒有動。她只是躺着,看那些光格子慢慢移動,從被子爬到枕頭,從枕頭爬到尚棠容的臉上。光落在她眉眼間,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睡着的時候,眉頭終於舒展開了,呼吸很輕,像一隻終於不再警覺的小獸。趙嫵盯着那張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系統說的那個數字,一年零五個月。

她們在這裏過了一週。

七天裏,日子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早上尚棠容先醒,去廚房煮粥。竈是土竈,要生火,她第一天不會,弄得滿屋子都是煙,趙嫵被嗆醒,跑出來看見她蹲在竈前,臉上抹了一道黑灰,眼眶被煙燻得通紅,還在拼命往竈膛裏塞柴火。

“你在幹甚麼?”趙嫵問。

“煮粥。”尚棠容擡起頭,一臉無辜。

趙嫵看着那道黑灰從她眼角斜拉到顴骨,像一道滑稽的傷疤,忽然笑了。她走過去,把多餘的柴火抽出來,調整了通風口,火苗立刻竄上來,舔着鍋底。

“你沒用過土竈?”

尚棠容搖頭。

“那你會甚麼?”

尚棠容想了想。“會喫。”

趙嫵無語。粥還是煮糊了,鍋底結了一層焦黑的鍋巴。尚棠容把沒糊的部分盛出來,兩個人坐在門檻上喫。粥裏有一股淡淡的煙燻味,不算好喫,但也不難喫。

“好喫嗎?”趙嫵問。

尚棠容點頭,眉眼彎彎。“你煮的。”

“火是我生的,粥是你煮的。”

“那也算我們一起做的。”

趙嫵沒說話。陽光從核桃樹的葉縫裏漏下來,落在尚棠容的肩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碎金。她把碗裏最後一粒米扒進嘴裏,擡起頭,衝趙嫵笑。

趙嫵看着那個笑容,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個人是尚棠容嗎?是那個把她鎖在地下室裏的人嗎?是那個掐着她的脖子問“你又要跑了嗎”的人嗎?眼前這個人穿着大了兩號的棉布睡衣,頭髮隨便扎着,臉上還有沒洗乾淨的鍋灰,蹲在門檻上喝粥,笑得像個大傻子。

“怎麼了?”尚棠容發現她在看自己,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有。”趙嫵說,“鍋灰。”

尚棠容愣了一下,伸手去擦,擦錯了邊,把灰蹭得更開了。趙嫵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擦。指尖觸到顴骨的時候,尚棠容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皮膚很細,在早晨的陽光下白的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趙嫵擦掉那道灰,收回手。

“好了。”

尚棠容看着她,幸福的笑着。“謝謝。”

後來幾天,尚棠容學會了生火,學會了控制火候,學會了在粥里加紅薯和玉米。她還學會了從屋後的菜地裏摘菜,認識了白菜和芥菜的區別,知道豆角要挑嫩的摘,黃瓜要早上摘才脆。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認真,蹲在菜地裏,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翻看,像在做一件頂重要的工作。趙嫵站在屋檐下看着,有時候會覺得,她們像一對普通的戀人,隱居在普通的山裏,過着普通的日子。沒有鎖鏈,沒有地下室,沒有那些讓人後背發涼的夜晚。只有陽光,菜地,一碗熱粥。

下午她們會去山裏走。尚棠容在前面走,趙嫵跟在後面。山路很窄,兩邊是密密的竹林,風一吹,竹葉嘩啦啦響,像下雨。尚棠容走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等趙嫵,有時候回頭看她一眼。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染成淡綠色。

“你看。”她忽然停下來,指着路邊。

趙嫵走過去,看見一叢野生的百合,開在岩石的縫隙裏,花瓣雪白,花蕊金黃。尚棠容蹲下來,湊近聞了聞,然後轉過頭,看着趙嫵,笑了。

“和你一樣。”她說。

趙嫵愣了一下。“甚麼?”

“百合。”尚棠容說,“你剛來的時候,房間裏放的就是百合。你說過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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