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峙 “我不治了,你帶我回去吧。” (2/3)
他想到上輩子的今天。
他記得那是一個稀鬆平常的下午,他和宋錦一起上完水課,正準備去喫飯,卻忽然接到了原越庭的電話。
“小驍,許家那小孩兒感染腺體萎縮症了,現在人在二院,你過去看看他吧。”
他和許眠的婚約很早就定下了,他媽媽生前和許眠的媽媽是好朋友,他爸和許眠爸爸是商業夥伴,關係近了,婚事就稀裏糊塗定下了。
他們這樣的家庭,商業聯姻和協議婚姻都是家常便飯,有時候不願意也得願意,不認識也假裝認識,儘管他和許眠只是小時候在聚會見過幾次,長大後許眠去了北歐留學,幾年也見不了一面,這次好不容易回來,原越庭本來是想撮合兩個孩子抽空見見面,沒想到再見面就是在醫院。
腺體萎縮症一旦發作,死亡率高達99%,除非使用昂貴的免疫治療艙,否則絕無生機,原驍知道他爸的意思,作爲對方的未婚夫,他應該去一趟。
他掛斷電話,很快就趕到二院,只是他沒想到和許眠一起住院的還有另一個人。
那是一名年輕的omega,22歲,但身份地位顯然很不一般,他身邊圍滿了頭髮花白的專家主任,一羣人正不遺餘力地出謀劃策,提出方案,討論怎麼才能保住omega生命的同時最大限度保護對方的大腦不受損傷。
他們討論得很激烈,好幾次甚至因爲意見不同吵起來,而和對面比起來,許眠這邊只有兩個護士和一個副主任醫師在照顧,幾乎算得上冷清。
許眠的家人都不在雲城,身邊只有送他來醫院的同學,還有原驍這個未婚夫。他們很早之前就表達了訴求,簽了承諾書,許眠得了急性腺體萎縮症,必須馬上上儀器治療,不管多少錢都能承受。
然而等原驍推着許眠到了治療室,卻發現治療艙已經被另一個omega佔用。
對方還穿着白大褂,渾身卻因爲高燒出汗溼透,藉着良好的視力,原驍看見了對方胸牌。
談決,男性omega,工作單位是人類生命進化研究所。
爲了減少治療過程中腦部受到的損傷,談決必須全程保持清醒,他沒打麻藥,只任由治療艙裏的管道插進他的血管,手背還有腺體。
他強撐着坐在儀器上,面前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着工作電腦和筆記本,他一邊敲電腦,一邊爭分奪秒地記錄着甚麼,而治療艙每運轉一次,他都會因爲疼痛而不得不停下動作,偶爾偏頭咳嗽時,他會抽出口袋裏的手帕捂住口鼻,等再收回時,手帕已經血紅一片。
等疼痛稍微緩和些,他又把目光注意力轉回電腦屏幕,繼續敲鍵盤。
原驍從沒見過那麼拼命的人,他想象不出那臺電腦和那些手寫筆記對談決到底意味着甚麼,纔會讓他強忍着劇痛,一遍遍自我折磨,他一時愣住,緊接着輪椅上的許眠也咳嗽起來。
他頓時回神,彎腰查看情況,這才發現許眠口鼻也開始流血。
不行,不能再拖了,多拖一分一秒許眠都會死。
他上前懇求醫生,懇求他們讓許眠使用治療艙,專家們面面相覷,不敢同意,也不敢做決定。
原驍終於怒了:“一架治療儀可以最多兩個人用,爲甚麼不讓我們治?”
他的聲音很快就引來了談決的注意,對方停下筆,擡眼,緊接着就一怔。
那是一個很複雜的眼神,像是意外,又像是痛苦,但談決隱藏得很好,這些情緒轉瞬即逝,很快他的思緒就被理智佔領。
“不行。”這是談決對原驍說的第一句話,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要求:“兩個人同時使用一臺治療艙,患者有95%的概率出現大腦前額葉損傷,60%的概率出現海馬體損傷。”
原驍一愣:“所以呢?”
“對不起,我不能讓他和我一起治療,我的大腦不能受影響。”
強勢、果斷、沒有絲毫餘地的拒絕。
就這樣堵死了許眠的生路 。
“你有病吧?”原驍從來沒碰見過這種事,他當即大怒:“你不覺得自己的話很荒謬嗎?你有甚麼資格拒絕其他病人治療?難道在你眼裏大腦不受損傷比別人的命還重要?”
談決看着alpha出離憤怒的模樣,張了張嘴,卻沒說出甚麼,他臉色慘白,脣上沒有一點血色,額頭上的冷汗一個接一個不停往下掉,唯獨那雙眼睛,堅定到讓人覺得痛苦:“對不起。”
他好像只會說這三個字。
而他的拒絕就代表了所有人的態度。
整個治療室,不管那些年輕的年長的,知名的不知名的,職稱高的低的,所有人都要以這個22歲omega的意願爲先,就算原驍的爹現在是聯盟副主席,見過各種各樣的權力,他也從來沒見過這種能量。
這已經不單單是權力能做到的事情了。
他覺得恐怖又荒謬,還想再說甚麼,卻被許眠抓住袖口,一轉頭,口鼻出血的omega對他搖了搖頭:“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