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夢 (1/3)
夢
徐樂支並不清楚,這次是否在做夢,一切都太過真實。
夢裏的自己,小小的,好像被關在了一輛正在行駛的貨車裏,手腳和嘴都被捂住捆住,漆黑的車廂裏,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恐懼的心跳和呼吸聲。
旁邊有人在說話,他被餵了藥,迷迷糊糊地聽不清:
“今天找到的貨真不錯,鄉下竟有這麼水靈的男孩子,養得不錯啊”
“這樣的好貨給那些生不出仔的窮鬼夫妻浪費了,我有個路子,可以賣給大人物……要不要……”
陰鷙的笑聲迴盪變成一根根針,狠狠扎進太陽xue,徐樂支頭疼得要裂開了。
陰鷙的笑聲越來越遠,疼痛逐漸減弱,眼前漸漸清明……他好像長大了一些,身高抽長了,但還是被關在一個黑漆漆的,四四方方的地方,他知道這裏是徐由的地下室。
下半身疼痛焦灼,眼淚劃過皮膚皸裂的臉,疼得一抽一抽。他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被關起來“反省”了。
他經常被要求反省,徐由不開心,生意不順利,洗澡水太熱,茶太涼,天氣不緩和,領帶上有褶皺,都是他被懲罰的理由。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上方的黑暗,無意識地伸出手,他的手指變長手掌變大,他又長大了一些,已經成年人的身形了。他在這裏度過了幾年呢?這日子一天天如履薄冰,竟也這樣過來了。
對身體上痛苦的感知,似乎已經麻木到形成一種奇怪的免疫,從前還會哀求哭喊掙扎,到如今連眼淚都少有。
他已經學會了,學會怎麼和魔鬼相處,學會如何不犯錯,犯錯後怎麼儘快補救,冷靜得向一臺機器。他像只蟄伏起來的蛇,等待冬眠過去,等待時機一擊必中。
原朗回國,就是那個時機。
後來……後來發生了甚麼……徐樂支頭疼欲裂,在混亂纏擾的思緒中捋出一條線索——
他在徐由舉辦的宴會上第一次見到原朗,那個時候徐由主動過去和原朗打招呼,負責護衛的徐樂支遠遠地看着,只覺得那個人的背景真是好看。男人轉過身,徐樂支看到一張比背影更讓人難以忘記的臉。
徐樂支還記得,徐由那天氣急敗壞地回來,把客廳大砸一通,他本以爲今天又要被關地下室了,沒想到徐由竟然讓他去酒店殺人,就是今天那個從法國回來的,原家繼承人——原朗。
這是徐由第一次想直接抹殺掉對手,第一次有人讓他如此氣急敗壞,徐樂支明白,他苦苦等待多年的報仇機會,終於來了。
當天晚上,徐樂支闖進了原朗位於頂層的酒店,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當時房間裏只有原朗一個人,倆人纏鬥了十幾分鍾,徹底領教了彼此的身手。
“原先生,你的確有能耐,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今天就到此爲止。”
原朗當時看他的目光深深,表情饒有趣味,顯然對這個年輕的殺手提出的要求很感興趣:“你說。”
“我爲你所用,我幫你殺了徐由。”
後來呢……後來他們成功了,徐由被判了死刑,徐樂支就進了原家,成爲了原朗的左右手……
可後來……
夢裏,周圍的場景再次翻轉,翻轉,世界像攪拌的調色板,所有場景混濁粘稠得分都分不清。場景再次快進,後退,快進。
他好像進入了電影裏的時空隧道,周圍的陳設迅速更換,老舊,翻新,模糊的人影來來去去,能感知到時間過了好幾年,可其中發生的事情模糊得如一團溼漉漉的水霧,看不清摸不着。
畫面漸漸穩定,明晰,徐樂支看清自己此時在的地方,是原家的後花。,應該是冬天,空氣中有寒冷的松針香氣。
他站在一個大大的透明花房外,是他無數次夢到的那個透明花房。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後院中間有一個四十平米左右的四面透明玻璃房,在陽光下像熠熠生輝的鑽石。
一個穿着黑色高領毛衣,躬身照料花草的男人的背影,在他的視野裏慢慢出現,他停在兩米之外,駐足欣賞。
男人連背影都生得很完美,寬肩窄腰,身形柔韌,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蘊涵隱隱的力量。
“原朗”
徐樂支輕緩地念出名字,如同在脣齒間滾過幾次,才輕輕頌念出口。他沒有看到對方正臉,卻能清楚地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是被這個男人的背影吸引。
被叫了名字後,男人轉過身,徐樂支看到一張比背影更讓人難以忘記的臉。
就如同現在這個夢裏,背對着他的原朗轉過身來,冷漠地望着徐樂支,拿了一塊布用力擦了幾下手,然後遠遠丟開,低沉冷漠地說:“不準進來。”
徐樂支聽見自己說:“我沒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