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遺產清單 (1/2)
遺產清單
暮夏中旬,周躍來了,還帶來了一張遺產清單。
徐樂支正在地裏挖山葵,遠遠就看見周躍在田埂上等他,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樣子。徐樂支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想知道周躍會帶來甚麼消息,又怕知道。
他背起籮筐,移步到了田埂邊上的野溪水,用清涼的溪水洗乾淨山葵根上的泥土。
周躍來到他身邊,蹲下,輕聲問好:“徐先生。”
周躍剛開始糾結着不知怎麼稱呼合適,不能像以前叫徐特助,學着喬今叫樂支哥更不合適,只能用個恭敬的稱呼。
徐樂支低着頭幹活,沒看人。
周躍低聲說道:“原先生讓我來的,他說交還您的東西。他……他本來是想自己來的,但擔心您的身體和情緒。”畢竟……徐樂支說得很明白了,看到原朗會很痛苦。
“文檔我放在這了,聯繫律師也是您之前的專用律師,和原家無關的。”周躍小心翼翼地解釋完,鞠個躬準備離開。
徐樂支這個時候出聲了:“周躍,你等等。”
周躍認真地站定了:“是,徐先生。”
徐樂支望着他的臉,面前的年輕男人黝黑,筆直,身材壯碩,手臂肌肉走向看着就知道身手不錯。搜索着自己所剩無幾的記憶,還是模糊。隱約記得自己救過這個人,從徐由手裏。
想起第一次見到周躍時,他和那位叫喬今的小夥子目光灼灼,一肚子話想傾訴的樣子。看來和自己羈絆很深。他和原朗的孽緣,就不必連累他人了吧。
於是徐樂支邀請道:“天氣熱,進屋喝點東西吧。”
照例是泡好的野櫻桃果醬用冰水衝開,加了足量的糖中和酸味,放入冰塊和柑橘片。找吸管的時候,徐樂支恍惚了,爲原朗買的吸管還有滿滿一袋,都給別人用幾次了,原朗一次都沒用到。
周躍恭敬地接過飲料杯,他坐得筆直,小口小口喝着。
徐樂支翻着周躍帶來的遺產清單,上面枚舉的最便宜的一件東西,都十倍於身後這三間破瓦房,有些是他當年贈予原朗的。他出走前愧疚難當,爲了讓自己心安一點,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給了原朗。
即使知道那點錢對原朗來說連根毛都算不上。
後面的幾處產業他卻陌生得很,印象中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原朗的。難道……
“不是的!”聽到他的猜測,周躍鄭重解釋道“並不是徐由的財產,原先生不會連這點分寸都沒有的。”
原朗是天底下最瞭解徐樂支有多恨徐由的人,不會拿徐由的財產來噁心他,但這些東西也還是和徐由有關。當年徐由伏法,除去必須清算給法院的,其餘的無形資產大部分被原於兩家分吞了。原朗做了幾次轉移置換,讓這些東西徹底姓了原。
徐樂支徹底不記得這件事了,還是周躍和他解釋,當年原朗的確承諾過,事成後從徐家得利會分徐樂支一半。但徐樂支自己不想要,又有心讓原朗虧欠他以此賴在原家,這事也就耽擱下來了。
現在這些東西,都清楚交割到他手裏,看着還添了不少。徐樂支心裏想笑,原朗說着不在意,但還是很嫌棄他現在的生活條件吧,看把自己混的,連臺麪包車都要借。
就跟他當年求心安一樣,原朗如今也在求心安。也罷,爲了大家都心安徹底不相欠,收下就收下吧。反正他不打算久活,這些東西照例是要還給原朗的。
午飯時間到了,徐樂支準備下廚房,就吩咐周躍別走了一起喫飯,他還有事要問。周躍平靜地道聲感謝。
天氣炎熱,正好用之前醃的春筍做道酸筍魚。
徐樂支一有空就會到水田裏撈魚,小的放生,大的帶回放木盆裏吐沙。這會子木盆裏還剩七八隻藕田魚,個頭都不大。全部撈出來瀝乾水,麻利地殺好,在大鍋裏下足量的菜籽油,油熱冒煙後,將魚全部倒入油炸。
油炸聲噼裏啪啦響徹,香味衝出,魚炸得差不多了先鏟到盤子裏,就着鍋裏剩下的油放辣椒,蒜,香葉,八角,花椒。炒出香味後直接下醃好的筍片,油香混着筍香味“滋啦”激出,筍片翻炒五六分鐘,最後倒入溫水煮湯,同時把之前炸好的魚放入和筍片一起煮湯。七八分鐘後揭開鍋蓋。那香氣!真真是香過頭!
見這麼一大盆筍魚湯端上桌,周躍也驚着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徐樂支做飯。徐樂支幫他擺好碗筷,就一句“喫吧”。然後就一言不發開始扒飯。這倒是和以前的徐特助很像,對他們這些下屬很是關照,話卻沒幾句。
魚燒得很好喫,筍更是一絕,食不言寢不語,就在周躍以爲這頓飯要安靜喫完時,徐樂支突然開口問他:“周躍,我們以前是怎麼認識。”
周躍手上的動作一僵,隨即坐直認真道:“您從徐由手裏救了我,徐特助。”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徐樂支覺得腦袋又開始輕微刺痛。
徐樂支揉着額角,示意周躍繼續說。
說起來還是個挺老套的故事,周躍是單親家庭,家裏只有一個爸爸,在家鄉寧省做快消品的經銷商,徐由後來想喫下這塊生意,就和當地的小經銷商們有利益糾紛,周躍爸爸是其中之一,他們大部分人都是老實的小生意人,哪鬥得過徐由這種有後臺的。
當地突然搞了個甚麼經銷商證件覈查運動,美其名曰規範市場制度,實際就是剷除他們這些不合作的商戶,周躍的爸爸氣不過,就集合了大部分利益受損的商戶去討說法,反而被以尋釁滋事罪逮捕。
混亂中,周爸爸當場心臟病發作,搶救無效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