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笛音嫋嫋,送予故土。 (1/3)
笛音嫋嫋,送予故土。
謫仙來到原始帝關,靜立於一棵萬年桃木之下。
他記得上次來此,也是這般月夜。笛聲幽幽,引來那位寄身於此的綠衣真仙,他曾應諾,他日再爲她奏上一曲。
今夜月華如水,有桃花簌簌飄落,與那夜光景,像了八分。
骨笛聲歇,餘韻散入夜風。
“你今日所奏,我不喜。”綠衣仙子坐在桃樹虯結的枝幹上,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美則美矣,無情至酷烈。”
謫仙將骨笛自脣邊取下,聞言笑了笑:“此一曲,名爲‘月下送羣雄’。”
“不喜。”仙子道。
“如今,我也不喜了。”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此乃自然之道,卻非天道,更非人道。這個道理,他早已明白。
昔年仙古祕境,他得了一位古仙王的隔世傳承。那位仙王所修之道,亦是以萬千生靈之道果,滋養己身。所不同者,仙王是“借”,而他是“奪”。
“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借道非奪,補缺歸真;萬道交感,方見大千。”
自仙古祕境走出,他被送至五行山處,也算入了那“仙苗班”。他看得分明,秦昊待他,始終存着一份忌憚——大約是憂慮他有朝一日,爲求更進一步,將身側同輩天驕盡數“收割”。
直到他將所獲仙王傳承坦然托出,秦昊才露出笑顏。
此次選拔的第三批“以身爲種”仙苗中,有一個自三千道州而來的少年,出身神翼族,彭天意。
與他兄長同名。
他記得那位兄長——昔年曾傲視三千州,被尊爲那一世第一奇才,風頭無兩。
可惜,被他坑殺在兇巢。
“我哥哥的原始真骨,被你挖走。”那少年尋到他面前,眼中恨意明明白白。“還給我。”
謫仙看了他片刻,自洞天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烙印着天生原始符文的寶骨,神異非凡。他將其輕輕放在少年攤開的掌心。
少年緊緊攥住真骨,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而後轉身,大步離去。
謫仙站在原地,望着那倔強的背影,久久未動。
從前的九天十地,是一個巨大的、殘酷的養蠱場。長生世家、不朽古教,將一代代最傑出的傳人投入其中,任其互相廝殺、吞噬、掠奪,最終養出一隻最強的“蠱王”,成爲家族逃離此界的資本。鮮少有人,真正將這片破碎天地視爲故土——如孟天正,如九天徐家,如帝關齊家那般的,纔是異類。
因爲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包括他的師尊,皆心知肚明:如今的九天十地,在異域鐵蹄再度叩關時,絕無一絲一毫的勝算。整個紀元,無數算計,最終目的只有一個——榨乾仙古最後遺澤,用盡此界殘存資源,爲自己尋一條逃生路。
是從何時開始,一切不一樣了呢?
謫仙想。
是從仙古祕境,他聽到天驕們爲荒的勝利齊齊歡呼、與有榮焉的那一刻?還是秦昊說出“學其法,承其志,若終究無法勝利,便如他們一般,慨然赴死”的那一瞬?
這一次末法降臨,師尊數次傳訊,言辭急切,命他速速設法進入仙域。
他將所有玉簡置之不理,最終碾爲齏粉。
九天十地,是他的出生之地,是他的成道之基,是他所有罪孽與緣法的起點。他認了。他願意爲守護這片土地而戰,哪怕戰至最後一息。
謫仙從思緒中走出。
罷了。待到這少年將來上了戰場,多看顧些,設法保他一命便是。至於他屆時還尋不尋自己報仇……
謫仙脣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笑意裏,竟有幾分罕見的、近乎釋然的悵惘。
他將那支溫潤的骨笛,重新送至脣邊。
這一次,流瀉而出的,是幽幽嫋嫋、如煙如訴的思鄉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