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1/2)
第 32 章
冬天會讓睡懶覺的幸福感在一定尺度上無限增加,每天中午睜開眼就能看見窗簾被用來透氣的窗戶縫吹得時而飛起緊貼,柔軟的被窩很適合再睡一場回籠覺。林泠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身側,儘管大概率白凇已經早早起牀去給親媽做苦力了,他也沿襲這個“傳統”進行確認。
不過摸空的概率也不高,倘若白凇做苦力歸來就會換好家居服坐在他邊上,這種時候他的手就會被複上,另一隻手修長的手指熟練扣住他的指縫。林泠醒了有一半了,皺起臉想往被子裏埋,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就籠罩過來,近得可以聞見他身上和他完全相同的洗衣凝珠的味道。
“不起來嗎?”
林泠立馬拿被子蓋住臉哼哼唧唧磨磨蹭蹭不給個準話。白凇失笑,附身摟住賴牀的把他抱坐起來,在他感受到寒意之前用睡袍把他裹住。林泠終於在他哥懷裏把眼睛睜開了,眼前的世界緩緩從模糊到清晰,他渾然不覺自己的表情多麼茫然,空白三秒,他擡手用幾根手指捏住白凇的臉,嘀咕了一句甚麼又把他推開了。
白凇:“嗯?”
林泠:“欠不楞登的。”
白凇:“……”
行吧。
白霓就像是在小情侶身上安了甚麼探測儀器一樣,兩個人沒膩歪兩下就過來敲門,單手拿着那個頗有重量的大鐵鍋,笑眯眯道:“起來了沒,要喫蛋炒飯嗎?”
林泠應了一聲,掙扎着想從白凇懷裏坐起來,白霓擺了擺手:“不用急,我不打擾你倆了,飯我放電飯鍋裏了你甚麼時候起來甚麼時候喫。”
林泠茫然了一下又應了一聲。白凇好像想起甚麼忽然笑了一下,林泠致以疑惑的目光,白凇清了清嗓子,說:“你有沒有發現我媽從小到大一直都保持着看見我倆在交互就自覺到一邊去給我倆空間,不管是在一起還是沒在一起?”
林泠挑眉:“發現了啊。很小的時候也這樣。”
可能是某種第六感作祟吧!
“你倆不一直都這樣,呆在一起連周圍磁場都不一樣。”白霓一邊看林泠扒飯一邊聽着白凇說的話,毫不在意地說,“我給你倆留空間是給你倆尤其是你留面子,你八歲的時候把小林的抱枕藏起來只是因爲嫉妒小林天天抱着它不抱你,九歲的時候趁着小林還沒睡醒拿皮筋給他扎羊角辮,十歲的時候……”
白凇:“好了媽我求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
白霓瞥了他一眼,最終因爲是自己親生的決定給他一個面子不翻舊賬了。
受害者林某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果斷賞了他一腳。陽臺上面似乎提早開了春,奼紫嫣紅花團錦簇,林泠閒着也是閒着就跟着白霓女士學習怎麼刻水仙球莖做造型,白凇負責在旁邊礙手礙腳擔心焦慮水仙有毒會不會這會不會哪,立馬被親媽賞了一個例子,被趕去收拾毛衣用機器去球了。
“他最後是怎麼想起來?我都沒聽你怎麼講。”
林泠一直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做手工、花藝都相當蹩腳,這也是他沒把研究方向設爲臨牀心理學而是以理論爲主的原因。小刀劃開洋蔥一般層層疊疊的球莖,一點點剖出嫩黃色的幼芽,林泠輕聲說:“就是突然想起來的,除了頭疼沒有甚麼前搖,可能是我情緒影響到他他覺得自己不想起來不行了,大腦就開始修復海馬體了。”
“其實我覺得自己有問題,我還是沒學會好好控制情緒,我明知道自己的情緒可能會刺激到他我還是沒控制住。”
林泠停下刀——他一不小心在嫩黃色的花芽上面劃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又失手了。
給水仙花雕刻造型不亞於開盲盒,雖然有一個大致的理論和實踐方向,但層層疊疊、由手工藝者個人經驗組成的未經深度研究開發捋清邏輯的理論,沒有精密的科學理論去丈量每一刀的影響,他總是隱隱覺得無力,哪怕一切過去塵埃落定,彷彿沒發生過,他也在一次一次用刀在自己的心尖上“刻舟求劍”,將疼痛累積到發麻,只是想說自己做得不夠好,是不是做得更好就可以更有保證,是不是他再多努力努力就可以用最精密的尺如做函數圖一般預測、繪製出概率百分之百的生命的地圖。
“又開始了。”白霓嘆了口氣,“你甚麼時候能改掉這個毛病,來跟着我說——”
林泠輕聲說:“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
“不是這句。”白霓打斷他,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你跟着我說——‘我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泠抿了抿嘴脣,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已經做得……”
白霓緊緊盯着他。
“……很好了。”
林泠看着這雙金色的鳳眼,只感覺心口一陣陣發麻,被精神防禦切割得四分五裂的,ecmo的疼痛和icu遺棄不斷響起的滴滴聲在耳邊一點點變得清晰,正當應激的汪洋即將淹沒他的口鼻,他發涼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現實的溫暖的、來自另一個人的體溫,在冰冷的皮膚上帶來灼痛的錯覺。耳鳴一點點散去,白霓女士不斷重複呼喚着他的名字,直到繃緊的大腦皮層終於接收到來自鼓膜傳來的電流,他茫然得點了點頭,視線聚焦時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有着淡淡劃痕的幼芽。
下一秒,面前自己未完成的作品被推走,一盆枝繁葉茂的、花頭沉重到壓彎莖稈的水仙盆栽出現在眼前,搖晃的枝葉擦過他的睫毛,弄得他一驚,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這是我已經刻好的一盆。”白霓彎起眼睛,“一隻小螃蟹。”
林泠眨了眨眼睛,輕輕將整盆花推得遠了一點,在亂顫的花枝下蒜瓣狀的花芽真的堆棧組成了一隻憨態可掬的螃蟹形狀。
……很肥,看着怪好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