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天要結束了 (1/3)
夏天要結束了
趕上最後一班回趙河道的車,車上,應多米因疲憊而靠在趙笙肩上睡着了,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窗外景象就從並肩的水泥小樓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農田。
土路顛簸,他再睡不着,眯眼看向窗外,口中唸唸有詞。
趙笙以爲他在夢囈,低頭去聽。
“十八、十九、二十……”
“數甚麼呢?”
應多米被打斷,忿忿咬在男人肩上,答:“墳包。”
農村下葬,向來是入土爲安和守祖歸田的觀念,把墳包設在自家田裏,有些墳包還緊挨着,表明是一家人。常被祭拜的墳包上飄着彩色紙帶,灌木鬱鬱蔥蔥,傍晚也十分顯眼。
“數那個做甚麼。”趙笙把他的臉轉過來,拭去眼角因困頓泛起的溼潤。
“哥哥,你知道我家沒人種田的吧,當初分給我家的那塊地,已經租出去十多年了。”
“嗯。”
“那等我老了,埋在那塊田裏,土地神怕是不會待見我。”
“因爲你沒種過地?”趙笙眼裏染上笑意:“土地神不會在意,再說你才十幾歲,以後的事說不定。”
“你種地種的那麼好,當然不擔心,反正我對這些活兒是一竅不通。”
應多米睨他一眼,忽然笑了,信手拈來地撒嬌:“我們倆的…若是緊挨着,我就能沾哥哥的光啦。”
大手覆上頭頂,懲罰他口無遮攔似得用力揉弄,少年笑着討饒,可趙笙眼裏的笑意卻褪去了。從前他只知應多米嘴甜,互通心意後更加粘人,說甚麼都像情話,即便是聖人來了,也招架不住少年真正喜歡一個人時的自然流露。
他愈發認識到,如果像現在一樣時常待在少年身邊,他是不可能淡化這份感情的。
麪包車停在趙河道站點,兩人下來,找到當時停在不遠處的摩托又騎了一段路,天色黑盡了,應多米纔算真正到了家,進門前,趙笙告訴他:
“我去榆縣前,我爹的咽炎有些復發,說話不利索,這段時間,你就先別過來補課了。”
“是嗎?那你快回去吧,早知道老師這樣,我肯定不會讓你找我的。”應多米有些愧疚,催促趙笙離開。
這次偷跑出村,應多米最心虛的人就是奶奶,可見面才知道,原來應老三給吳翠另回過一個電話,讓她放心。
因此吳翠見他回來,非但沒有發火罵他,還高高興興地問他和爹在縣裏幹了啥,應多米鬆了口氣,挑着些倉庫裏的見聞說了說,也算糊弄過去了。
回屋後,無意瞥見書櫃原本放着金豬的空缺,應多米又想起甚麼,急急忙忙跑下樓:“奶奶,歌舞團的人走了吧?”
“走啦,昨兒個給王宏家表演完就回市裏了,估計是覺着咱村風水跟他們團犯衝,一天都沒再多留。”
吳翠唏噓道:“真是奇事,他們團先在咱村報廢了兩輛車,聽說又丟了個頂好的演員,你說這不是犯衝是甚麼,連王宏家都覺着晦氣,可定金交都交了,最後也就這麼着演完了。”
果然和蒲白說的一樣,歌舞團沒拿到尾款不會離開村子,而這段時間足夠蒲白跑的更遠,跑到一個沒人會找到的地方去。
縣城此行雖波折,但能切實幫到蒲白,應多米的心情鬆快了不少。
第二天吳翠破天荒地沒叫早,應多米一覺睡到快晌午,終於被忍無可忍的老太太罵了一頓。也怪不得他睡過頭,實在是這天天氣不好,灰濛濛的天色下陰風陣陣,像是要下雨,又差了一口氣。
“等這場雨下下來,夏天就真過去了!”吳翠道。
第三天,天仍未晴,應多米在房間窩了一上午,撿起這些天落下的功課,做了些習題卷子,自覺舊知識沒忘,只是該學些新內容了。
他對着寫滿的卷子發了會愣,不知怎的就想起趙笙來。
他想見趙笙。
想起之前在趙五家補課的日子,那時他天天能見到趙笙,卻耗子避貓似得躲他,現在趙五病了,補不成課,他卻春心蕩漾地想他,難道這就是報應麼?
說走就走,應多米從椅子上跳下來,隨便套上一條淡藍牛仔褲、一件白短袖,出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扣上了那頂蕾絲草帽——
村裏人笑話就笑話吧,趙笙覺得可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