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可戰勝的並非初戀 (1/2)
不可戰勝的並非初戀
雨點子在半路就打了下來。
應多米沒傘不說,帽子也不知所蹤,蓬鬆的髮絲很快便溼噠噠地趴在額上,水珠蜿蜒流進眼睛,微微地蟄疼。
他拐進的這條小路沒甚麼人,一是不想被人看到這幅狼狽樣,二是不想被趙笙追上。渾身粘膩被雨水沖刷,應多米倒覺得當落湯雞也不錯,至少不會比他求歡恨嫁的樣子更噁心。
“王八蛋!別人都是得到了纔不珍惜,這廢物都沒做到最後就想踹了我,沒用成這樣,咋不找塊兒豆腐撞…算了……”
從小被寵到大的少爺受不了這樣的輕視,吐泡泡似得吐出一串惡言,可當走到蘆蕩邊、快要到家時,他的腳卻疼的實在走不下去,低頭一看,溼潤的土地上綻着幾點梅花,有血從透明涼鞋中滲出來。
腳骨的皮膚被磨破,指甲蓋大的傷口,卻顯得血肉模糊。
應多米臉上炸毛般的神情忽然就褪去了,踢掉鞋子,光着腳,緩緩坐在了蘆蕩邊的泥地上。
他抱住膝彎,很小聲地哭了。
這一場雨來如山倒,去似抽絲,斷斷續續下了四天才停。好在後兩天雨勢減小不少,不然田裏怕澇的作物都要受影響。
氣溫因這場雨而下跌了近十度,雨停後,人們出門下田,迎面第一句都是“入秋了!”,秋高氣爽,是令人喜悅的季節,尤其是農民,趙河道進入了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充實的時節。
家家戶戶忙着收秋糧,趁着晴好曬玉米花生等穀物,曬好的就打包進袋,一摞摞壘好了,等待他們的財神爺——應老三的出現。
應老三離村許久,再回來時受到了熱切對待,熟識的人紛紛請他上門喫飯。不大熟的人,也悄悄往他兒子老孃手裏塞些稀罕喫食,搞得應多米一度不敢出門,心虛得很。
他可沒忘了榆縣那空蕩蕩的倉庫。
既然生意上的問題在父子間已不是祕密,應多米索性挑了個晚上,摸進應老三屋裏當面質問他。
“爹,倉庫都轉手了,咱們村今年秋糧還咋收啊?”他盤腿坐在牀頭櫃上,滿臉擔憂。
“照常收唄,倉庫再租別的就是了。”應老三含糊道。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應多米有點急了,撲上去按着他爹:“之前騙你的人找到了嗎?尾款要回來沒?手裏的錢夠給咱村結貨款嗎?別打腫臉充胖子,到時候再拖欠了鄰里。”
應老三一把將兒子按進被子,低聲警告:“小聲點,別讓你奶奶聽見了。”
“騙子沒找到,怕是已經帶着貨從豐慶跑了,雖然報了案,但警察說追回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是糧食,肯定已經流入市場了。”
應老三嘆了口氣:“不過也不用急,我都想好了,夏糧沒發的貨款,咱先自掏腰包墊上。秋糧也照常收,我再找新合作商。
“都收了這麼些年了,不能說不收就不收,不然糧賣不出去,咱家要被人戳着脊樑骨罵的。”
應多米不這樣想:“你不是總說,剛開始搞外銷那幾年,只有幾戶人家肯賣給你,後來才帶動了整個村嗎?他們種這麼多年地,肯定也有自己的銷路,無非是覺得賣給你更省事,收益高。”
“夏糧價格事先已經談好,不能變動,但秋糧的收購價格,你可以壓低一些,若有人不滿意,自會另找買家,這樣一來,你手裏的糧少了,找新合作商的壓力也更小。”應多米眼底映着一點清冷的月光,十分認真。
他並沒有因家人生意危機而膽怯,反而冷靜地給出自己的判斷,應老三在靜謐的微光下看着兒子,覺得一段日子不見,他似乎長大了許多。
還有,這次回村,似乎沒再見過那個趙家小子。
“爹覺得你說的辦法可行,容我考慮考慮。”應老三微笑着搓搓少年的頭,自以爲高明地轉換話題:
“等這件事辦完,就該張羅你的婚事了吧?可不能再拖了,你看這次我一走,家裏連個能頂事兒的人都沒……對了兒子,之前誰說要提親來着?”
話音未落,少年舒展的眉眼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
應多米皮笑肉不笑地看過來:“噢?好像是有這麼個人,我都快忘了,爹,你記性不錯啊。”
應老三眼角一跳,有種踩了貓尾巴的錯覺。
果然,下一秒,應多米帶着大義滅親的勢頭扼住了他的脖子:“應老三!你那天究竟和趙笙說甚麼了,坦白從嚴,抗拒斷絕關係!”
看這架勢,應老三心知野鴛鴦肯定是被一棒子打散了,但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告訴他事實,不然依着少年人的性子,萬一要搞甚麼跨越世俗的愛情就壞了。
斟酌之下,他避重就輕:“那孩子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經濟很困難,他想提親只是一時衝動,我告訴他咱家最低的禮金要求,還有你其他相親對象的條件,他明顯攀附不上,就知難而退了。”
“知難而退。”少年垂着眼,聲音輕飄飄,又有些茫然:“可我已經盡力不讓他爲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