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見新人笑 (1/3)
只見新人笑
12月13號,趙笙在電話裏說,老闆提拔他做了分倉班長,漲了些工資。
12月20號,趙笙在電話裏說,他的兩根鞋帶都被磨斷了,但鞋還沒壞,買了一捆新鞋帶。
12月27號,趙笙在電話裏說,灤水路邊的樹葉都掉光了,很多人家需要修暖氣,他賺了點外快。
……
1月31號,趙笙在電話裏說,灤水下雪了。
並不清晰的聲音從聽筒傳到窗外,靠在外牆窗邊的少年擡起手,接了一片輕盈柔軟的雪花。
趙河道也下雪了,他還是沒有提起他。
趙家母子的通話固定又短暫,應雪苓心疼話費,家長裏短的事說到一半,就懊悔自己不該講這些浪費時間。
趙笙也不會聊天,流水賬一樣彙報這周做了甚麼,大同小異的枯燥工作,卻能聽出很辛苦。
工作常受到老闆讚揚,可從沒聽他提起過結識工友或同鄉,也許是下工後經常賺外快的緣故,他沒時間享受縣城的娛樂。
雖然走出了村子,可應多米覺得,他們的世界是一樣的小。即便是這麼小的世界,趙笙也不會在幾分鐘的通話中,問起哪怕一句他的近況。
這幾個月裏,應老三動用之前的人脈,尋到了穩妥的買家。一月份,貨款順利結清,朋友們的借款還了大半,手頭竟也略有點餘裕,夠過個安心年。
年關將近,一次晚飯時,應老三滿面笑容,又帶着一絲試探地告訴應多米,他們今年要去灤水過年,和上次見到的董景龍一家一起。
“老董媳婦生了,一對兒龍鳳胎,她帶着孩子月嫂回孃家坐月子,只剩老董跟大兒子留在灤水,倆男人連飯都不會煮,怪可憐的,就想叫咱一家子過去熱鬧熱鬧。”
“叫奶奶給他們煮飯去?應老三,你有點骨氣成不?”
“咋說兩句就急呢,兒子,咱是客,見過叫客人煮飯的嗎?這就是你董叔的藉口,主要還是想趁年假請咱去玩玩。”
“就是呀小米,老在村裏待着有啥意思,人家縣城年輕人懂得多,你也跟着見識見識。”連吳翠也附和。
應多米哪能聽不出他們的真實意圖,但沒心情拆穿,垂眼攪弄着碗中稀飯,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或許在他去灤水後,趙笙也會回到趙河道過年,他們還是不會遇見。
但應多米覺得無所謂了。
斷崖似的斬斷聯繫,退縮到異地,這不就是趙笙想做的、想要的嗎?
他這態度便是答應了,應老三暗暗舒了口氣,還以爲要費一番功夫勸,沒想到這麼好說話。
除夕前三天,灤水幾乎所有工地倉庫都放了年假。
接連的幾場雪讓小城銀裝素裹,積雪覆蓋土地,點綴着零星豔紅的爆竹碎屑,空氣中是清冷的溼潤氣息,冬日淺淡的陽光落下來,穿城而過的灤川江波光粼粼,像是遠離喧囂的一隅桃園。
而在小城角落的客運站,則是另一番景象。火車站擁擠的幾乎下不去腳,牆邊坐滿了連夜等車的回鄉乘客,汽車站因下客快,人流還稍好一些,至少能自如走動。
趙笙拒絕了一個同鄉的拼車邀請,提前買了汽車票,挎着一個並不沉重的編織袋,在斜陽的裹挾中慢慢移動。
灤水是距豐慶市區最近的縣城,離趙河道卻很遠,要先坐車到榆縣,再從榆縣轉車回趙河道,幸好年關有夜車可以坐,不然他還要在榆縣車站等一晚。
前方是一對中年夫妻,女人緊緊挽着男人,隨口嘮閒:“你看看人家,有車真是方便又排場,想上哪就上哪,一輛麪包車,全家人都能坐下……”
她伸手一指,差點揮到趙笙臉上,他下意識也跟着看過去。
汽車站外的馬路邊,停着一輛光亮的黑色麪包車,像是來接家人,車門開着,最後一個人還沒上車,他的背影一身雪白,是個挺拔的年輕人——
那個背影!
趙笙瞳孔驟縮,那一瞬間,他大腦裏甚麼也沒想,憑着本能脫離隊伍,艱難地朝麪包車方向小跑,他與人流逆行,大塊頭惹起一片不滿罵聲。
可惜車站內的騷動並沒有引起那人的注意,他坐上車,車門關上了。
“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