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長姐如母 （1/2）

第91章 第 91 章 長姐如母

溫常勝和花秋雨匆匆回了趟家, 與溫老夫人聊了些甚麼後，便又匆匆回了邊城。

次日，溫老夫人將將軍府的所有人都集中在堂屋裏, 不情不願地對衆人宣佈了溫欣是她嫡三孫女的事。自此，她便與田欣這個名字再無關聯。她叫溫欣，也只能是溫欣。

小孩子的適應力極強，更別說是像溫欣這樣會察言觀色的小孩子了。自她在溫府住下後, 她便戴上了乖巧懂事，謙遜有禮的面具。她知道，只有這樣，她纔會被人喜歡, 纔不會失去庇護所。

結果正如她所想的, 比起天不怕地不怕, 總惹麻煩的溫笙君來說, 溫老夫人更喜歡她。

雖然溫老夫人嘴上不積德, 老是對着她們三姐妹長吁短嘆，嫌棄她們不是男孩，但比起能喫飽穿暖的好日子, 被口頭上說幾句, 根本不痛不癢。

每次溫老夫人說了不好聽的話後, 溫昭君總會在無人的屋裏對她和溫笙君說：“別聽祖母的，祖母說的話是錯的。女孩很好的。我們的孃親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們爹爹能做的，我們的孃親也能做。”

長姐如母，這句話用在溫昭君身上最合適不過了。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但因爲父母不在家，祖母不肯管教孫女們。溫昭君便主動擔起了照顧妹妹們的重擔，哪怕是溫欣這個長得並不像爹孃的妹妹, 她也是無微不至的照顧。

她會在春日裏帶着妹妹們出門賞花遊園，哪怕身子喫不消，一回家便大病一場，但她爲了不讓妹妹們擔心，還是會笑着說沒事。她會在夏日裏給妹妹們搖着扇子，等妹妹們入睡後，自己才睡。她會在秋日裏，想起馬上要到的冬日，然後給妹妹們購置冬衣。

溫昭君就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她是溫欣有記憶後，對她最好的一個人。但是，溫欣不滿足，因爲她不清楚溫昭君更喜歡她還是自己的親妹妹溫笙君。

溫昭君對她所做的一切，溫笙君也收到了。所以，溫昭君是將她的愛，劈成了兩半，一半給了她，一半給了溫笙君。

溫欣鬱悶極了。溫笙君有那麼多人愛，完全不缺溫昭君的那一半愛。而她溫欣，被愛的前提是，她是溫欣，不是田欣。她不需要太多人愛她，她也得不到太多人愛她。但溫昭君，能不能可憐可憐她，將全部的愛都給她一人呢？

她想要，但她得不到。在衆人眼裏，她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刁蠻任性的孩子沒有人會喜歡。她怕被人討厭，尤其怕被溫昭君討厭。一半就一半吧，總比沒有強。

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專挑細處斷。溫欣本以爲只會有溫笙君和她分享溫昭君的愛，可沒想到，孃親大着肚子回家了。

兩位姐姐都很高興，她們都很歡迎即將到來的弟弟或妹妹，但溫欣並不，多一個人，代表着少一分愛。但就算再不高興，她也不可能表現出來。

她與兩位姐姐一樣，興高采烈的樣子，似是歡迎極了那孩子。但其實，她一點都不歡迎那孩子的到來。

母親回家後沒住多久，便又去了邊城。這次是大着肚子去的，祖母是不允許的，她和姐姐們是捨不得的，但都沒用。聖旨一下，沒人敢抗旨。

母親再次離開的那天，溫笙君哭了，她跑出府去，說是要去找爹孃，但她出師未捷，沒走出三里地就被抓回去了。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心思細膩且愛哭的溫昭君，這次竟然沒有哭。不過溫欣寧願她哭，也不希望她靠坐在窗邊，如同行屍走肉般，看着眼前的一片虛無，眼中滿是疲憊。

溫昭君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而溫欣便默默陪了她一天一夜。

那失常的一天一夜後，溫昭君的魂魄回到了她的體內，她重新變成了那個溫婉、明理又愛護妹妹的溫家嫡長女了。

可溫欣不希望溫昭君溫婉明理又護妹妹，她希望溫昭君在護妹妹之前，先護着自己。

事情起因在於溫笙君貼身照顧她的侍女疏忽，溫笙君竟然在外玩耍時趁人沒察覺，偷跑了。她這一跑，可把溫昭君急壞了。溫昭君沿着皇城的街道，見人就問，在得到別人回答說，見到那小姑娘往邊城方向跑了後，溫昭君四肢癱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如同天塌了。

若是和平年代，溫笙君的離家出走倒是無足輕重，但現在是戰亂時代。敵國探子，流民，匪賊，人牙子。她一個小孩，該怎麼活着啊？

溫昭君心中愧疚極了，她覺得她這長姐，當得太不稱職了。如果阿笙出了甚麼事，她這輩子都會活在自責中。

一連幾天，府中的氣氛都極差。溫老夫人每日都在罵溫笙君，罵她小賤蹄子，那麼愛亂跑，那就死外面，永遠別回家了。

溫昭君不敢與長輩置氣，更何況妹妹會丟，她也脫不了干係。所以她直接躲回了房裏，茶不思飯不想，像個假人。溫欣每次給她端去的飯菜，到送下一頓餐飯時，上一頓的還是原封不動。才一天過去，溫昭君的脣色就變淡了，臉色也發白了。

溫欣心疼極了，她重新碰了許久未碰的竈臺，爲溫昭君煮了碗陽春麪，臥了兩個雞蛋。她髒着臉，舉着碗，用飽含期待的眼神看着溫昭君，“大姐，你就喫點東西吧。你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這碗麪是我煮的，你就給妹妹個面子，喫一點吧。”

溫昭君看着幼妹被菸灰弄髒的臉，心中更是愧疚。她這個大姐，弄丟了二妹，還要小妹安慰她，哄着她，她真是太沒用了。

溫昭君端起幼妹給她煮的陽春麪，夾起了一筷子面往嘴裏送。

眼淚和筷子一起下來，溫欣緊張道：“姐姐你怎麼哭了？是我煮的面不好喫嗎？”

麪條味道中規中矩，但對於許久未進食的溫昭君來說已經算是美味了。她會哭，完全是因爲感動和內疚。她感動於幺妹的懂事，內疚於二妹生死未卜，她卻在此處喫香的。

溫昭君強撐起笑回她：“沒有，阿欣，你煮的面很好喫，姐姐這是被熱出來的眼淚。”

溫欣只是年紀小，她不是傻。她知道眼淚不可能被熱出來，能被熱出來的只有鼻涕。但姐姐流下的，分明就是眼淚。

不過只要姐姐肯喫東西了，她裝裝傻子，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