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間疾苦 (1/3)
人間疾苦
黎筱棲有點難受,只恨紀雲實出cos面上有妝,讓她都沒能細緻地看看她的臉。
太傻了,七年過去,她明明長進許多不那麼社恐了,也比從前開朗、自信、沉穩得多,可到了紀雲實面前連開口要電話都不敢,落到這般田地,都是她該得的。
“宋音,你們北方人是不是真的心大,碰上甚麼事情都不慌?”黎筱棲慢吞吞地邁着步子走進雪裏,沒話找話說。
宋音無語地白她一眼:“這跟地方無關,分人。你忘了,我以前就是個窩囊廢啊,遇事兒只知道哭。”
“……雪好像越來越大了,好美啊。”黎筱棲強行轉話題,伸手去包裏拿傘。
宋音擡手拂掉頭髮上的雪,把羽絨服帽子扣上,偏頭看她:“你還愣甚麼呢,把帽子戴上。拿傘幹嗎,還得佔隻手舉着,又凍手還麻煩。”
黎筱棲默默把傘放回包裏,順嘴吐槽一句:“你還是音樂老師呢,都沒長一點浪漫細胞嗎?”
宋音送給她一個白眼:“等着吧,我看你兩小時後還能不能浪漫起來。”
兩小時後進入用餐高峰期,人行道上的雪都被踩成了濺褲腳的雪泥,黎筱棲於十年前被紀雲實種在心裏的浪漫細胞,死掉了。
老家屬區前兩年做了暖氣改造,新管道供熱特別足,在屋子裏可以穿短袖,黎筱棲感嘆着自己來良首真是趕上了好時候,她從前都想象不到原來北方城市居民過冬居然這麼舒服。
難怪那麼不經凍呢,當年紀雲實那幾個北方學生一進冬天就把加絨的保暖內衣穿上,而她們南方的同學添條秋褲就算額外保暖了,許多人甚至都是單褲過冬,問就是年輕、能忍、多去外頭待著就行了。
她們還偷偷嘲笑過北方人嬌氣。
不過北方暖氣太乾燥,燥得她直流鼻血,幸好房東阿姨好心,教她買個落地晾衣架,晚上把溼衣服晾在屋裏就不幹了。
老房子衛生間狹小,洗過澡後好半天還是熱氣騰騰的,鏡面上都是水霧,看不清自己的臉。黎筱棲打開門,熱氣逐漸退散,熱烘烘的身體頓覺一陣涼爽,被困於鏡中的自己逐漸清晰浮現。
過個新年就加一歲的話,元旦過後她就三十了,更何況她的生日本來就在春天,離週歲三十也不遠。
她仔細地打量着鏡中的自己,燈管射出的冷白光線遮掩了面部的些許缺點,她輕輕地劃過臉頰,這張臉看起來依然年輕,可摸上去才知道青春的確是悄悄地溜走了。
臥室裏並排擺着兩個櫃子,她打開其中一個,撲面而來一股清甜的水蜜桃味,橫杆上掛着十幾件一眼看去就質地優良的襯衫,她從中挑出一件桃粉色的。
房子裏很暖和,但她很孤獨。
黎筱棲無酒自醉,迷濛着腦子脫掉睡衣,後仰着跌進牀鋪,柔軟的被褥無聲地承托住她的疲倦和燥熱。
她揚起襯衫蒙在臉上,眼前是一片溫熱的潮紅,水蜜桃味鑽進肺裏,甜得她發顫,軟滑的襯衫下襬蓋不住腹部,潦草地鋪在胸脯上,好像紀雲實在輕輕地貼着她。
她失聲、流淚、放空,感覺甜味一直環伺她,可她擁有的只是紀雲實的衣服而已。
她的心、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好像有一處看不見的漏洞,再多快慰也都是一過性的浪潮,將她拋到頂峯後再重重撂下。
她想要一條大河去填滿自己,讓歡愉永不停歇。
她想,她要去找紀雲實。
次日天還未晴,人行道側邊商家堆積的雪人還好好地穿着聖誕節的紅帽子和綠圍巾,這周過完就是元旦,上班的、上學的都格外浮躁。
週一的清晨格外擁堵,紀雲實在後座上快速地閱讀着一份文檔,面色越來越冷,看到最後只輕輕地“哼”了一聲,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嘲諷。
前方路口是個90秒紅燈,她又翻開另一份文檔,掃兩眼就合上塞回包裏,擡眸撞上後視鏡中司機的視線。
“早早最近怎麼樣?”她隨口問道。
司機已收回視線,穩穩地扶着方向盤目視前方:“老樣子,她心態挺好。昨天還跟我說做夢等到腎源了,我能怎麼辦,只能安慰她這是個好夢。”
紀雲實冷峻的臉色微微開化,像是帶了一點笑意:“怎麼不算好夢。”
“好夢這個詞本身就是邏輯悖論,要是容易成真的話,怎麼會叫‘夢’?平常人不都說麼,夢是相反的。”司機說着,又擡眉在後視鏡中與紀雲實對視。
她偏頭望向車窗外,看各款各式的電動車在非機動車道上跑得像飛一樣,還四處加塞。有些路段的積雪清掃並不是很及時,夜裏上凍後路面很滑,人們爲了不遲到,真是膽大到有些妄爲了。
都是爲了生活。
別看她光鮮亮麗的,其實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