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沒有變 (1/3)
我沒有變
瞿丹心、楊羽緋和施寧暫時閉嘴,不想就這個問題發表意見,畢竟這是紀雲實的生意,人家這樣做肯定有合適的理由。
儘管那話讓人聽着不舒服,充滿了剝削者理所當然的意味,但往現實裏一看呢?紀雲實離奸商的概念還遠得很,大抵普通人被壓榨太久,已經懶得反思社會公平不公平。
叢林社會,談論這個沒有意義,更何況紀雲實與她們也不完全是對立的立場。
人畢竟不是二極管,總會有多面性。
但是黎筱棲無法接受,她不是出身普通底層的一般窮人,她是從被踩到地裏的泥坑那種底層掙扎出來的極端窮人,對苦難有種天然的偏心和共情。
“你說那些不能給你賺錢的項目不配留在這裏,那你拋棄他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讓他們怎麼辦?沒有商業價值的非遺項目就那樣讓它自生自滅嗎?這是不是背離了你做藝術小鎮的初衷?”她問。
黎筱棲質疑紀雲實的經營邏輯。
紀雲實神色冷酷:“我做藝術小鎮原本就是商業行爲,不可能惠及所有入駐的傳統非遺項目的傳承和發展。
“在我這裏做不了的,那一定是經過長期考察和評估後才得出的結論,放他去自謀生路不是應該的嗎,也許他能在別處找到適合自己的土壤。
“而且我這個小鎮有競品,在城市另一端有個復原古城,我自然要認真經營,以免被對家衝死。”
施寧也頗爲感慨地搖頭嘆氣:“聽起來確實有點殘忍,我看過一些紀錄片,有些項目的傳承都斷代了,缺錢缺人,賠錢賣吆喝都救不起來的那種,不要太可惜。”
紀雲實停下腳步,靠在一隻巨型貓咪的雕塑肚子上,平靜的神態中透着一股隱隱的狠勁兒:“我只是一個商人,那些失落的傳統傳承不是我的責任,更不是我的義務。
“如果他們消亡了,責任在哪裏?在他自己、在文化/部門、在行業協會,總之無論如何都怪不到我頭上。
“事物有一般發展規律,對不對,走到消亡這一步,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你不能怪做慈善的人沒有無條件地奉養到底,說到底誰也不欠誰的。”
道理的確是這樣,人們總是對那些事業成功的商人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期望,希望他們主動承擔社會責任,但凡沒有傾盡家財去做慈善,那統統可以打成僞善。
畢竟他們有那麼多錢呢,從手指縫裏漏一些就能改變某些人、某些事的命運,可他們總是那樣唯利是圖,寧可從頭到腳都散發着血腥四溢的銅臭味,也不願救苦救難。
很難想象從前熱烈純真的紀雲實也會被人這樣想,但更可怕的是,紀雲實其實是有可能變成那種人的。
“……哎呀,出來玩兒嘛,討論這些就沒意思了。每個人立場不同,我們連參與者都不是,操那些閒心幹嗎?”
瞿丹心笑着打圓場,又去拽黎筱棲:“小七,你何苦跟桃子較這個真兒呢,她出錢出力做到極限,單創造這麼多的就業崗位就已經是一樁大功德,難不成非得當聖人才合格?”
黎筱棲知道自己想法不對,但她心裏就是不順氣,紀雲實怎麼可以變成這樣?
“是不是在想,我變成了讓你更討厭的樣子?”紀雲實突然問。
黎筱棲不說話。
瞿丹心疑惑撓頭,楊羽緋和施寧左顧右看,眼神閃躲。
紀雲實挑着眉頭從鼻子裏哼笑一聲:“我沒有變。
“從前的我就是這樣想的,人生在世,就是要又爭又搶,坐着就只能等死。
“你覺得我比以前更討厭,是因爲你從前就沒看通過我,你始終對我有偏見。”
氣氛一時凝滯,瞿丹心眼珠子骨碌亂轉,努力地給楊羽緋和施寧發送眼波,試圖從那兩個人身上獲取一些她不知道的祕密,無奈那兩個人像被下了封口咒一樣,硬是不開金口。
黎筱棲紅了眼眶,在幾個人的注視之下。
紀雲實悠然轉身:“走,來西方藝術區看看吧,我在這裏發掘了好幾位風格獨特的畫家,今天請你們定製肖像畫。”
瞿丹心還在盯着她們,楊羽緋和施寧無奈,一左一右架着情緒不高的黎筱棲勉強跟上,黎筱棲走兩步後從她們的臂彎裏拿出自己的手臂,示意可以自己走。
楊羽緋在邊上緊跟着還想拽着她,貼過去壓低聲音提醒道:“小七,你行行好,控制下情緒!不然你就要輸透了,你曉得啵?”
黎筱棲悶悶地點頭,想擡腿快點走,結果腳下好像突然被定住一樣,竟然邁不開腿,但身體已然被向前的慣性給帶出去,耳邊也同時響起施寧的驚叫聲:“哦喲,楊羽緋你踩到小七的鞋帶啦!”
楊羽緋慌亂擡腳,黎筱棲那隻擡不動的腳猛然離地,以至於她整個人像被彈出去一樣,直接踉蹌兩步往前撲倒,眼看着就要摔個大馬趴!
遭了,這下真要撲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