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鵝潭漁火 (1/3)
鵝潭漁火
紀雲實定定地看了黎筱棲兩眼,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過客廳打開家門走掉,下樓的“咚咚”聲又急又快。
……怎麼了呢?
黎筱棲捏着那個錦囊茫然地站在原地,愣半晌後才慢吞吞地回到客廳,紀雲實走得那麼急,肯定已經看不到了,可她還是走到窗邊向外看。
天空又飄起雪,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下漫天飛舞,舞得她的心愈發煩亂。
難道就這樣了嗎?
她漫無目的地看着院子裏停放的汽車,視線落到樓下那一羣電動車而其中沒有自己那輛的時候,忽然想起她的車子還停在三院那邊,關鍵是她直到回家開門摸不到鑰匙串時,才意識到她可能沒拔鑰匙。
幸而她在出門必備的包裏放有一把備用鑰匙,當時也顧不上說車子的事,只想着先把紀雲實弄進家裏再說,聊了兩個多鐘頭後她竟然把鑰匙沒拔的事情給忘掉了。
簡直蠢得死,愛人追不到,車子總不能再搞丟吧,她這麼窮。
她穿上羽絨服一路小跑着出小區,幸而小區門口那個公交站就有途徑三院的車輛,她得在雪下大前趕緊去把車子騎回來。
她立在站牌前仰頭看當前車輛的站點位置,紅點閃爍不停,下一輛車子將在五分鐘內到達,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問話,那聲音她十分鐘前還在家裏聽過。
“幹甚麼去你?都這麼晚了。”
黎筱棲嚇到腳滑,差點摔跤,擰頭一看,紀雲實蒙着羽絨服帽子坐在站牌廣告角落裏,弓腰撐着膝蓋,從毛絨絨的貂子領裏露出一張白森森的臉。
她只記得紀雲實裏面穿的是一件酒紅色衛衣,外面的黑色羽絨服和牛仔褲滿大街都是誰會注意?關鍵是紀雲實怎麼可能蹲在公交站?
“我……去三院。”她弱弱地答。
又去三院。
紀雲實表情冷得像陰鬼:“……要不是年齡和世界觀對不上,我都懷疑楊婼菡是你跟衛文文的私生女。你們當老師的現在要求都這麼高,還得給學生當爹媽?”
她連忙擺手:“不是的,我,我,我不是去看楊婼菡。是我電動車還在醫院外頭停着,我去騎回來。”
……
“你騎車了,那會兒還鑽我出租車上幹嗎?”
“我說騎車帶你去我家你會願意嗎?”
……這理由,竟讓紀雲實無言以對。
“那你在這裏做甚麼?等公交?”黎筱棲已經望見遠處公交車上閃爍的數字,抓緊時間問出自己的疑惑。
紀雲實不看她,又把臉藏到毛絨領子裏,甕聲甕氣地嗆她:“我在這兒思考人生呢,管得着嗎你,趕緊走。”
公交車到站,黎筱棲帶着滿頭霧水上車,坐下後立即在車窗上擦淨一片水霧往外看,紀雲實起身繞到廣告牌後面離開了。
好奇怪,分別前還好聲好色地叫我往前看,過了幾分鐘又這樣橫眉冷對,紀雲實怎麼也這麼怪?
紀雲實結束思考後,搭乘一輛出租車頂着高燒回到427廠家屬院,進門直奔二層小樓那邊書房,隨手把羽絨服扔在椅子上,從立着的文檔筐裏抽出一本反插在裏頭的青綠色封皮的書,那是她這兩年最喜歡讀的一本散文集,文集名叫《白鵝潭漁火》,作者筆名青笠。
她掀開封皮,仔細盯着勒口上的作者相片,那也是一張戴着青色斗笠的背影照。
同樣的煙粉色寬鬆襯衫,清瘦的身形,垂在背上的馬尾辮,微風吹動的稻田。
當時她只覺得湊巧,因爲照片添加了一層朦朦朧朧的濾鏡看不出襯衫材質,所以她以爲那是一件相似款。
如今一看,錯不了,這兩張相片除了色調有些細微的差別外,可以篤定是同一張。
“青笠”就是黎筱棲的筆名,她棄了“青扡”。
《白鵝潭漁火》中每一篇文章主角都叫姐姐,姐姐沒有名字,姐姐就是她們的名字,她們每一個人都苦苦地在底層掙扎,像待價而沽的交易品,在人生的夾縫裏勉強生存。
作者的文筆駕輕就熟,質樸平實,自然靈動,閱讀時內容就像流水一樣嘩嘩淌進讀者的大腦,繼而緩緩地流向全身,沖刷心靈。
文中姐姐的個性各不相同,有人膽怯懦弱、有人安寧溫柔、有人活潑外放、有人滿腹心機、有人陰鬱自卑,她們無一例外都曾反抗過被支配的命運,有人劇烈、有人溫吞、有人消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