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自由了 (1/3)
她自由了
當年,黎佳妮跟前夫早就感情破裂,也就是爲了小葵勉強過日子。後來她懷了二胎,想着要是生個男孩興許還能挽回一下,結果前夫不知甚麼時候在外頭有人了,她發現的時候人家孩子都已過百天。
兩個人大吵大鬧,推推搡搡間她跌下臺階磕到肚子,胎兒不可避免地流產了,引產時她大出血又不得不摘除子宮,在婆家眼中,她成了一個廢品。
她一個人遠嫁異鄉無依無靠,婆家捏着小葵的撫養權逼她離婚,她沒想着父母能幫她甚麼,只是求他們來把自己接回家照看一陣子,結果父母死活不讓她離婚,讓她忍,說出嫁女是別人家的人,孃家不能管。
是她還在唸大學的七妹帶着打工攢的錢獨自去成都照顧她,心灰意冷的她脫了一層皮才帶着小葵跳出火坑,回家後卻被父母趕出來,他們說出嫁女是家裏的親戚,逢年過節可以走動一下,但是家裏沒有她住的地方。
就在那個時候,她無意間拿錯手機發現了七妹和女同學的戀情,當即覺得天都塌了,她覺得這個世界好荒唐,自己的人生一團糟,最疼愛的七妹竟然……竟然喜歡同性,那正常嗎?
她跟七妹當面對質,逼問七妹以後要怎樣安排自己的人生,七妹說她想去北方,想離開這個家。
那個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七妹很小的時候,她天天教她要好好讀書,將來唸大學,離開這個糟糕透頂的家去過自己的人生,走得越遠越好,可是她沒想到她會跟着一個女孩子走。
是她沒帶好七妹嗎?讓她走上了歪路?她深陷自責,甚至開始懷疑自我,能不能把小葵健健康康地養大。
“當時我那樣想着,突然就昏了過去,小七被嚇壞了。我醒過來後不知道爲甚麼渾身都痛,但也說不上來是哪裏痛,總之就是整個人好像都壞了。”
黎佳妮揉一揉泛紅的眼圈,說話已經帶了鼻音:“大過年的,小七就是在那個時候意識到沒錢沒家沒健康還帶着個孩子的我可能沒辦法獨立生活,才決定跟你分手。她撿起了被所有人拋棄的我,要跟我一起扛起生活。”
紀雲實一直抿着的脣微微鬆動:“對不起,我不知道當時你們出了這樣的事情。”
哪怕在前陣子她逼問黎筱棲的時候,黎筱棲也沒有說出大姐被趕出來無家可歸這部分最重要的內容。
倒推一下,如果當年她知情的話……她有的是錢讓她們輕輕鬆鬆地渡過難關,而且還不用還,這大概也是黎筱棲死活不肯告訴她的原因之一。
那是年輕的貧苦少女不可侵犯的最後的尊嚴。
七妹開學後,黎佳妮寄住在五妹在縣城的出租房裏,她那時候不知道那種沉鬱不振、焦慮不安、不思飯食、想一死以了之的情緒叫抑鬱,窮人也配抑鬱嗎?她只知道五妹總是緊張兮兮地盯着她。
日子總得過,孩子要長大,她身體沒養好,在一間小飯桌裏找了份接送學生的工作,勉強賺個喫飯錢,直到七妹畢業回到那個縣城。她們共租一套房子,七妹一邊在教輔機構當補習老師一邊備考,次年上岸進入縣直中學成爲一名正式教師。
縣城打工賺不到錢,緩了一年的她獨自去昆明,繼續做她熟悉的鮮花。小葵從入幼兒園起就上託班,跟小姨相依爲命。
很快弟弟要結婚,父母想把七妹嫁出去,過年回家的時候她跟父母吵架,罵他們把女兒當貨物。她那時候想得很簡單,不能讓七妹窩在那裏,等她緩過來之後她還是要讓七妹走,走得遠遠的,不要像她一樣被喫掉。
她長大的家是一個泥潭,老實巴交的爸不做聲地喫掉女兒們供養兒子,倀鬼一樣的媽永遠都填不滿,受益最多的弟弟躲在後面裝無辜。她嫁去的家又是一個黑洞,把她丟出來之前還要扒掉她的皮肉,嚼碎她的骨頭。
她接受不了七妹喜歡女人,但也絕不能把七妹送進火坑。
在小葵出生之前,七妹就像她的第一個女兒一樣,所以她要擋在七妹前面,不讓她被喫掉。
“我沒想到我爸媽能那麼可怕。”黎佳妮深呼吸兩下後,整個人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們早就知道小七喜歡女孩子。”
紀雲實也吃了一驚:“怎麼知道的?”
黎佳妮無奈地看她一眼:“你給她的那些衣服,我們家人雖然穿不起好衣服,但是在外頭打工那麼多年還是認得好東西的。他們以爲小七唸書的時候攀上了有錢的男朋友,就找機會偷偷翻她東西,看她手機。但是他們藏着不說,直到小七不願意嫁人,他們就威脅她要去學校宣揚她的醜事,讓她沒臉做人。”
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死死捏住,紀雲實有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憋得心口一陣抽痛。這世上居然會有這樣的父母?
被拿捏了祕密的七妹本來工資也不高,還要時時應付去要錢的媽。
“我媽說話像鬼,嘴皮一張一合的時候臉都不動,眼睛裏沒有人氣。”黎佳妮痛苦地搖搖頭,“她跟小七講,說你念了大學,滿崽沒念,你做姐姐的該補償滿崽。要是滿崽上大學,那肯定更有出息。”
“說得好像大學是他讓給我的一樣,他連高中都考不上的人憑甚麼去上大學?你怎麼不講讓我把工作也讓給他,讓他去教書?”黎筱棲憤憤不平地罵弟弟纔是家裏的米蟲。
母親依然像個不會做表情的木偶,只是說出來的話令人驚駭。
“我媽要去學校廣播她的醜事,躺地撒潑的事,我媽真的能做出來。”
她不知道母親甚麼時候變成了那樣,一邊乾脆地把她趕出去,一邊又死死地讓她履行長女的責任,她在外頭打工累得要死,母親在家裏不論大事小事都要打電話讓她拿主意,她拿不了,於是母親轉而盯上七妹。
也許本就是預謀已久。
母親在這個家裏的身份很奇怪,她看上去只是弟弟一個人的母親,在其他姐妹面前,她顯然更像是一個女兒。
她在七個女兒裏翻來揀去,想要找到最有能耐的一個做依靠,反過來享受當女兒的福,她選中了唯一念過大學的,有編制的七妹,極盡威脅與撒潑之力把七妹綁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