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就是現在 (1/3)
就是現在
十二月一過半,這一年眼看着也要到頭,紀雲實在成都的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月底還要深圳出一趟差,參加一個腦機接口大會。
黎筱棲看新聞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十五五規劃的信息,特意上網搜索相關解讀,看過後跟紀雲實聊天的時候也提了一嘴。
“我聽十五五規劃把科技創新作爲內核,其中提到腦機接口領域,要促進成果轉化,看樣子要廣泛落地啦。”
紀雲實在那邊笑:“你還關注這個呢?”
她還有點不好意思:“因爲你在做這個啊。之前你也跟我做過那麼多科普,我覺得這個也蠻有意思的,感覺人類要進入賽博時代了。
“哎,你們實驗室的腦機產品在醫院裏用得怎麼樣?我看到你們的新聞,一個獨臂女孩兒植入芯片後,可以自如控制外置的機械臂,機械手的精細程度基本可以滿足日常需求,我還看到你的總工於堅出鏡,哦,還有個藍綠頭髮的女工程師,好有個性。”
紀雲實略感意外:“黎老師看得還挺仔細,不過那個機械臂跟真的手臂還差得遠呢。媒體報道多多少少會刻意引導讀者誇大想象,實際上遠沒有那麼樂觀。
“很多東西比如提及最多的芯片、電極、語言解碼等依然處於攻堅階段,要真正從實驗室走向廣泛而安全的應用,只能說是征途艱難。
“關於我們實驗室的產品……當前已經植入的病例還屬於臨牀試驗,目前我們在醫療康復方面做侵入式的腦機接口產品都還沒有正式上臨牀,醫療器械產品要通過國家藥監局的批准才能上市。”
黎筱棲迫不及待地問:“哦,那你們甚麼時候能上?”
紀雲實語氣輕鬆:“快了,我們的臨牀試驗病例數充足,術後效果顯著,術後隨訪情況樂觀,有患者甚至獲得了神經重塑,脫離設備後依然能維持部分自主功能。至於安全性驗證,當然要長期考察,但總體來說,相對比較樂觀。預計明年春天能拿證,上常規臨牀後,纔是我們真正接受考驗的開始,是不是真金,得火煉了才知道。”
明年春天?那不就是接下來的幾個月嗎?
黎筱棲聽得心頭一陣暖流,好奇地問道:“我看有些腦機接口把心理治療、精神治療作爲攻克方向,那以後是不是也可以通過這個方式來干預或者控制人的性格?我想體驗一下超級e人。”
紀雲實輕笑一聲後,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我個人,僅代表我個人,對你提到的腦機接口在心理和精神領域的攻克方向,持觀望態度。我們當前在做的研究,是在工程層次上探索、激活、服務、配合、開發和使用大腦,而不是馴服大腦。
“如果未來有一天,人類在技術層面上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地通過腦科學應用來控制大腦,干預人的主觀意識,到那時,我或許會成爲反對派。”
假設那一天來臨,我必然也不是無辜的,但我個人無法阻擋歷史的腳步,我早已做好下地獄的準備。
不必多言,黎筱棲已懂得紀雲實的立場,不由自主地表白道:“紀雲實,我好爲你驕傲。”
“不要爲我驕傲,你應該爲每個個體的求生欲驕傲。”紀雲實說。
因爲元旦要搬家,31號晚上黎筱棲帶着瓜狗自覺來427家屬院住,打算先把它放在這裏,以免搬家的時候亂糟糟地嚇到它再跑丟。
晚上瓜狗四處閒逛,她在紀雲實書房裏碼字,空閒之餘刷一下手機,忽然在良首之聲的公衆號上看到“慶新春·橫渡浦河”的冬泳比賽招募令,日期居然在元月中旬……這讓她想起她和紀雲實曖昧不清的那個大三的冬天。
紀雲實發現了她藏在摺紙百合花裏的祕密,當即表明心意,說自己其實也喜歡她,把她嚇了一跳。但她那時自卑又膽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紀雲實。
拒絕之後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總想靠近那個燦爛熾熱的太陽。
12月初紀雲實去重慶參加完橫渡長江的冬泳比賽回來後,把獎牌送給了她,哪怕兩個人之間依然半冷不熱的有點尷尬。
變化就是在這種心知肚明的縱容中逐漸達到質變的,紀雲實不再追問她拒絕自己的理由,她自己的心卻愈來愈偏,幾乎要偏出胸腔,急切地飛向那朵對她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雲。
她悄悄地盼着紀雲實多在宿舍裏過夜,紀雲實好像看透她的心思,還真的總是回來留宿,儘管宿舍裏有她厭煩至極的鄧文璐和白雪林。
黎筱棲總在夜裏趴在牀頭,就着手機屏幕的一方亮光,偷偷地看紀雲實。
她在超市裏見過一種品種名字叫“白雪公主”的桃子,果子形狀圓潤、飽滿,絨毛很薄很淨,新果白白的,放着放着就會變紅,最後整個桃子會變成柔美的粉紅色,連果肉也是粉的,又甜又脆。
她覺得對面那個豐潤飽滿的毛桃可能就是這個品種,單是看着就讓人心生歡喜。
毛桃在睡夢裏翻了個身,她立刻熄屏把臉埋在枕頭上屏息,怕人家發現她那上不得檯面的窺伺和欲求。
她這樣的無根浮萍能跟紀雲實比麼?兩個人天差地別,如何要在一起?她也就只敢做夢想想罷了。
可是,夢有時候也會羞辱她。
次日晚上她家教回來後,剛進宿舍就接到家裏的電話,母親絮絮叨叨地說弟弟借錢開店被人騙了,現在沒錢還債,問她攢了多少錢,先拿來給弟弟用。
她的破手機漏音嚴重,鐘琴她們在打遊戲似乎沒聽見,但白雪林很明顯正支着耳朵在聽。於是她捂着手機去客廳裏說。
“拿錢給滿崽用是麼子意思?他小小年紀學都沒上幾天,開店你們都不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