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還能活多久 (1/4)
第20章 第20章 我還能活多久
陸宴哭起來沒有聲音,也沒有表情。
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生理性地流着淚,卻看不出一點悲傷。
像一個進程出錯的機器人,身體識別到主人的痛苦做出生理反應,大腦的感知系統卻被封閉住。
他哭,卻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哭。
那之後,張昊才從母親的口中得知,陸宴養過一條小狗。
是他6歲那年,白老爺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一條3個月大的伯恩山。
那時陸宴還有一點小孩氣,奶胖的小小的一隻伯恩山滿別墅鬧,6歲的陸宴追在它後面跑。
有女僕拿着針線給小伯恩山做衣服。
暖洋洋的日光灑下來,陸宴靜靜在一邊看着,一邊摸小狗圓圓的腦袋。
不久後,陸志華回來了。
未完工的小狗衣服丟進了垃圾桶。
自那以後,陸宴沒再見過那個女僕,當然也沒再見過那條小小的伯恩山。
陸志華近乎病態地掌控他的生活,嚴格規劃他的每一個選擇。
大部分時候,陸宴並沒有作爲“人”的基本感情,他只是陸志華生下來的機器。
給機器裝上最頂尖的零件,輸入最高端的指令和知識,設置好進程,就能讓這架機器在既定的道路上毫不質疑地完成任務。
機器說甚麼話,做出甚麼反應,都應該嚴格按照要求進行。
一旦有所偏離,懲罰就會立刻落下。
長久規訓下來,陸宴成了十足聽話的機器人,管家安排的日程上寫着甚麼,他就做甚麼。
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說,不應見的人也不多看一眼,就算被人舉着石頭砸,他下意識的反應依然是,這不是他該回應的事。
“他自我封閉了很多年,年少養成的慣性刻在骨子裏。說實話,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到現在,我也分不清,到底他這個性格有幾分是爲了迎合陸志華裝的,有幾分是他真實的本性。”
張昊沉聲說着,“這麼多年,他還是沒甚麼朋友,也沒甚麼親近的人。”
他頓了頓,複雜地瞥了季南星一眼,“所以他對你那麼上心……其實我還挺意外的。”
一時接收了巨量信息,季南星腦子艱難地運轉,思緒還沒理清,胸口卻堵得厲害。
他突兀地想起陸宴到他病房裏的第二天。
那時,陸宴問他:“一個人的感情,爲甚麼可以因爲另一個人的存在變得那麼濃烈。”
當時季南星覺得他有病。
如今看來,陸宴或許真的有創傷。
從小嚴格剋制自己的真實情緒,用冷漠和孤僻武裝自己,對着誰都是淡漠和疏離。他是不近人情,他是真的不懂如何表達和理解人類的情感。
兩個月前,季南星還納悶,他只是許桓衆多前男友中的一個,平平無奇,也談不上甚麼特殊,可陸宴卻不管不顧地介入他的生活,容不下一絲抗拒。
現在,他終於知道答案了。
都是陸志華的兒子,許桓走上了一條和陸宴截然不同的路。
許桓的前半生跌宕艱難,認回陸家後,卻頹喪、墮落,紙醉金迷、放浪形骸。
他能在紐約花心約P約出醜聞,也能因爲失戀放蕩酗酒,尋死覓活。他肆意地愛、肆意地恨,放聲大哭,高聲搶地,所有人都指責他一事無成。
但沒有人會干涉他的愛恨,沒有人會阻礙他的哭喊,也沒人會說,“許桓,這不是你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