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想做甚麼,都可以嗎? (1/3)
第44章 第 44 章 想做甚麼,都可以嗎?
夜色徹底沉下來。
室內一片黑暗, 季南星的手被握着高舉過頭頂,眼前杵着一抹高大的人影,陸宴的表情隱沒在昏暗的光影裏, 看不真切。他沒有出聲, 充滿力量感的肩背緊緊繃着, 像蓄勢待發的弓弦,隨時可能失控。
黑暗中, 有一道銀色的暗光一閃而過, 像是某類金屬物品的反光,但光線太暗, 看不太清。
手腕被禁錮着,卻沒有太用力,只是握着不讓他逃離, 不至於疼。季南星轉了轉腕嘗試掙脫,下一秒,那力度便握得更緊。陸宴依然沒有出聲,黑沉的眼眸半垂着,帶着股陰惻惻的鬼氣。
季南星看出他的反常,隱隱覺得不對,儘管是重逢後陸宴厭惡他的時候,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陰鬱過。
他微微皺起眉,“怎麼了?大半夜在我房間裏,不回信息, 也不開燈不說話,出甚麼事了?”
“你去哪兒了。”
冷不丁一聲冰冷質問冒出來,季南星擡起眼,視網膜一片灰暗, 像是回到他此前失明的時候。他用尚且能自由行動的左手去找陸宴的五官,像以前失明時一樣,一點點描摹陸宴立體的眉眼,嘗試通過手底下的觸感還原對方的神色。他摸得很慢也很 輕,一下一下,像是在描摹一尊精緻的藝術雕塑。
“生氣了?”季南星輕柔地說着,他聲音刻意放緩,軟綿綿的,寵溺地哄道:“濱海路段出了事故,有點堵車,所以纔回來晚了。我發消息給你說了,你沒回我。”
“我問你,去哪兒了。”
描摹的手被抓住,陸宴黑沉沉的視線一錯不錯地盯着他,沉聲問:“下午根本沒有體檢,爲甚麼要騙我。”
“……你,你知道了?”季南星略微睜大了眼睛。
陸宴走近了一步,他比季南星要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腿長,光身形就能把季南星整個籠罩住。他用身體把季南星圍堵在門前,隔絕了他逃避的所有出路。
“我爲甚麼不能知道?爲甚麼和別人出去?爲甚麼瞞着我?”
陸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等季南星解釋,他先一步低下頭,腦袋窩在季南星肩窩上,像在確定自己的所有物一樣,不厭其煩地用鼻尖在那截修長的脖頸上輕蹭。
“我看見你對他笑了,很多次,爲甚麼對他笑?他在公園裏搭訕你,爲甚麼要回應他?你給他聯繫方式了?季南星,你總是這樣,對所有人都這麼心軟……爲甚麼要對所有人都這麼好,爲甚麼、爲甚麼不能只對我一個人好……”
脖頸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季南星不由得身體一軟,他推拒的動作軟下來,聲音也變了調:“你瞎說些甚麼,就是偶爾碰到的而已……你別——嘶!”
鎖骨驀地被咬了一口,季南星剛驚呼出聲,下一秒,細細密密的舔吻在敏感的脖頸上逐漸往上,陸宴叼住他的耳垂,熱燙的呼吸灑在他耳側,孜孜不倦地發問。
“一個22歲的小孩,幼稚、可笑、不成熟,你喜歡這樣的嗎……活潑的、有朝氣的、話很多的,會逗你笑的,你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嗎?他帶你去哪兒了?約會?散心?共進晚餐?兩個繪畫的人,你們聊些甚麼,聊藝術,聊畫畫,還是聊靈感,你們很有共同話題嗎……你和他在一起好久,7個半小時,456分鐘,……回來以後,你跟我都沒待這麼久過,爲甚麼卻要陪別人那麼久……”
陸宴的聲音並不急切,相反,他說得不疾不徐,甚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可越是這樣,季南星越覺得背後發涼。
陸宴從來沒有這麼失控的時候,月光照亮他半邊側臉,他偏執黑沉的瞳仁深不見底,泛着濃濃的冷意。
他輕輕用鼻尖蹭着季南星的側臉,吐息灑落,季南星不自覺地輕輕顫動着,“陸宴,你別這樣……”
陸宴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他俯身吻在季南星顫動的眼睫上,輕聲說:“這雙眼睛總是那麼漂亮,琥珀一樣的,像剔透的玻璃珠子,清亮的,盈着水,蒙着霧……季南星,不要看別人,你看看我,你只看着我一個人,好不好?”
輕柔的吻從一下下落在眼角,季南星看着這個陌生的陸宴,涼意襲遍了全身。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可身後是冰冷堅硬的門板,眼前是陸宴結實精壯的身軀,他根本逃無可逃。
逃避的動作深深刺傷了眼前的人。
陸宴臉色倏忽變得蒼白,他緊緊盯着季南星的每一個細微神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像蓄勢待發的獵豹緊盯着獵物一樣,不允許他有一絲抗拒和逃離。
季南星被這眼神盯得發憷,喉結滾動,他正要說些甚麼,卻見陸宴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低沉的、陰冷的一聲輕笑,突兀地響在在寂靜的夜色裏,讓人不寒而慄。
陸宴閉了閉眼,他放緩了攻勢,側臉貼在季南星的脖頸邊,像在聆聽他脈搏跳動的聲音。
“不要怕我,別怕我……”
明明是親暱的語氣,季南星卻覺出一股涼意順着脊骨往上爬。他緩慢地吐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快速分析當下的信息。
陸宴的狀態明顯不對,偏執、固執、佔有慾和控制慾都濃烈得反常。
下午的時候,他拜託王殷聯繫上負責陸宴治療的醫生。醫生告訴他,陸宴的情感創傷很嚴重,幻覺幻聽、失眠焦慮已經是家常便飯,但最糟糕的是,他尋求醫生的治療,並不是爲了讓自己從幻覺中逃離。
相反,他治療的最主要目的,是讓醫生通過催眠引導,讓他反反覆覆地進入幻覺的狀態,在過去苦痛的記憶裏,日復一日地感受創傷,感受愛人在懷裏離世的一次次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