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朋友圈的抱怨 （1/2）
朋友圈的抱怨
夜色像一塊柔軟的墨色綢緞，輕輕籠罩着整座城市，白日的喧囂漸漸沉澱，唯有街邊零星的路燈，灑下昏黃又溫柔的光，給這靜謐的夜晚，添上一絲淡淡的暖意。出租屋內，暖黃色的吊燈亮着，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將小小的屋子包裹得格外溫馨，可這份溫馨，終究只停留在表面，藏不住底下暗流湧動的疏離。
李明軒洗漱完畢，從衛生間走出來時，頭髮還滴着細碎的水珠，順着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線滑落，浸溼了身上寬鬆的黑色T恤。他剛在健身房完成了日常訓練，本就疲憊的身軀，再加上昨晚一夜的隱忍委屈，此刻更是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倦意，挺拔的肩膀微微垮着，連平日裏明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暗沉。
他緩步走到客廳，看着窩在沙發裏，捧着手機指尖不停滑動的趙瑩瑩，腳步頓了頓，還是壓下心底所有的疲憊與酸澀，放輕語氣開口：“很晚了，別玩手機了，早點休息吧。”
自從昨晚那場看似和解的聚會結束，兩人回到出租屋，趙瑩瑩就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沉浸在自己的手機世界裏，對他不聞不問，沒有一句關心，也沒有半句交流。李明軒不是不難過，只是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爭吵與妥協，他早已沒了力氣再去計較，只能將所有的情緒，都默默藏在心底。
他是真的累了，身體上的疲憊，遠不及心底的千瘡百孔。爲了維繫這段感情，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底線，忍受着旁人的惡意調侃，嚥下了所有的委屈不甘，換來的卻不是珍惜與理解，而是對方愈發理所當然的忽視。
聽到他的聲音，趙瑩瑩只是擡眼淡淡瞥了他一下，鼻腔裏輕輕發出一聲“嗯”，目光卻絲毫沒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手指依舊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着，不知道在和誰聊天，嘴角還時不時勾起一絲不耐煩的弧度，眉宇間滿是怨氣。
李明軒看着她這副模樣，心頭輕輕一澀，卻也沒有再多說甚麼。他轉身走到陽臺，推開窗戶，微涼的晚風瞬間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的些許燥熱，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靜謐，遠處高樓的燈火零星閃爍，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他靠在冰涼的陽臺欄杆上，微微仰頭，看着夜空裏稀疏的星辰，眼眶微微有些發燙。
他想起大學時期的愛情，那時候的他們，不用顧及旁人的眼光，不用理會世俗的流言，只要彼此相伴，就連擠在食堂喫一頓簡單的飯菜，都覺得滿心歡喜。那時候的趙瑩瑩，會滿眼星光地看着他，會心疼他訓練的辛苦，會在他受委屈時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他，會把他的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
可甚麼時候，一切都變了呢？
是畢業之後踏入社會的現實壓力，還是身邊旁人的閒言碎語，又或是，她本身，就早已沒了當初那般炙熱的心意？
李明軒想不通，也不敢深想。他怕自己得出的答案，會徹底擊碎他最後堅守的希望，讓他再也沒有勇氣，繼續這段單方面維繫的感情。
他一直都知道，趙瑩瑩在意朋友的看法，在意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形象，更在意所謂的面子。所以他一次次妥協，一次次包容，哪怕被人惡意冒犯，被人肆意調侃，他都咬牙忍了下來，只爲了不讓她爲難，不讓她在朋友面前丟了臉面。
他以爲，自己的退讓，總能換來一絲心疼；他以爲，自己的付出，總能被她看在眼裏；他以爲，只要他足夠溫柔，足夠包容，就能回到當初甜蜜的時光。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擊，他所有的深情與隱忍，在對方眼裏，似乎都成了理所當然，甚至成了她抱怨的理由。
不知在陽臺站了多久，直到渾身都被晚風吹得微涼，李明軒才緩緩回過神，轉身走回客廳。他打算收拾一下沙發，準備休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趙瑩瑩依舊亮着的手機屏幕。
也就是這不經意的一瞥，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心底最後一絲溫熱，也徹底被冰冷取代。
趙瑩瑩絲毫沒有察覺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刷着自己的朋友圈，而她剛剛發佈的一條動態，赫然映入李明軒的眼簾，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條朋友圈，沒有屏蔽任何人，配着一張她自己對着鏡頭、滿臉委屈的自拍，文本里滿是抱怨與不滿，字裏行間，都在訴說着自己的委屈，而她抱怨的對象，不言而喻，正是處處包容她、事事遷就她的李明軒。
屏幕上的文本，清晰又刺眼：“好累啊，談戀愛怎麼這麼麻煩，明明一點小事，非要揪着不放，敏感又小氣，處處都要我遷就、我體諒，從來都不顧及我的感受，不考慮我的面子，到底要我怎麼做纔好？真的越來越心累，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沒有提及半句朋友的過分玩笑，沒有說起半句那張被惡意傳播的親密照，更沒有一字提到李明軒爲了她，忍受了多少難堪、嚥下了多少委屈。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李明軒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了這段感情裏，最委屈、最無奈的受害者。
她抱怨他敏感，抱怨他小氣，抱怨他不顧及她的感受，卻唯獨忘了，是誰在一次次爭吵中主動低頭，是誰在旁人惡意刁難時默默隱忍，是誰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是誰傾盡所有，在守護着這段搖搖欲墜的感情。
李明軒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手腳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他看着那個自己愛到骨子裏的女孩，看着她一臉無所謂地發佈着抱怨自己的動態，看着她對着手機，和評論區的朋友交互吐槽，嘴角掛着認同的笑意，彷彿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包容，都成了她口中的“麻煩”，成了她心累的根源。
評論區裏，她的那些朋友，紛紛跟着附和，有人說着“抱抱你”，有人說着“不行就別勉強”，還有人陰陽怪氣地提及李明軒，說着“體大的男生就是不懂變通”“太較真了，一點都不體貼”，那些惡意的、片面的話語，密密麻麻地堆在評論區，每一句，都在否定他的真心，踐踏他的尊嚴。
而趙瑩瑩，沒有絲毫反駁，沒有半句維護，只是默默看着，甚至還一一回復着那些評論，認同着旁人對他的詆譭，訴說着自己的委屈。
這一刻，李明軒才徹底明白，他所有的包容，所有的退讓，所有的深情，在趙瑩瑩眼裏，從來都不值一提。他以爲的爲愛妥協，在她看來，不過是敏感小氣；他以爲的默默守護，在她看來，不過是增添麻煩；他以爲的真心相待，終究還是錯付了。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酸澀的情緒翻湧而上，直衝眼眶，他卻倔強地擡頭，硬生生將眼底的溼熱bi了回去。
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態，不想再因爲這些事情，引發新一輪的爭吵。他累了，真的累了，累到不想爭辯，不想解釋，甚至不想再去質問她，爲甚麼要這樣傷害自己。
他緩緩收回目光，腳步沉重地轉身，一步步走向臥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入骨髓。他沒有說話，沒有質問，甚至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只是用沉默，包裹着自己支離破碎的心。
曾經，他以爲這間小小的出租屋，是他們愛情的港灣，是他在疲憊生活裏的依靠，是充滿煙火氣與溫暖的小家。可此刻，他只覺得這裏冰冷又壓抑，每一處曾經充滿甜蜜回憶的角落，都變成了嘲諷他自作多情的利器。
他躺在牀上，背對着客廳的方向，緊閉雙眼，腦海裏卻反覆浮現着那條朋友圈的文本，反覆浮現着趙瑩瑩抱怨的神情，反覆浮現着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與難堪。
他傾盡所有去愛一個人，包容她的一切，遷就她的一切，到頭來，卻只換來一句“敏感小氣”，換來一場公開的、滿是抱怨的指責。
他不怕付出，不怕委屈，不怕爲了愛情放下驕傲，他怕的是，自己的真心被肆意踐踏，自己的深情被當成累贅，怕的是，那個他拼盡全力守護的人，從來都不懂他的好，從來都不珍惜他的愛。
客廳裏，趙瑩瑩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刷着朋友圈的評論，和朋友吐槽着心裏的不滿，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條看似隨口發佈的抱怨，給那個一直無條件包容她、寵愛她的少年，帶來了多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