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渣男”標籤 （1/2）
“渣男”標籤
冰冷的地板通過單薄的家居服，將刺骨的涼意源源不斷地滲進李明軒的四肢百骸，從皮膚表層一路蔓延到骨髓深處，凍得他渾身血液都近乎凝滯。
他依舊蜷縮在客廳牆角，雙臂緊緊環着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開外界鋪天蓋地的惡意，就能躲開這讓人窒息的絕望。額前的碎髮被淚水打溼，黏在蒼白的額頭上，那雙原本澄澈明亮、盛滿陽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濃重的猩紅與死寂，往日裏挺拔張揚的少年氣，被徹底碾得粉碎，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脆弱。
手機還在掌心不停地震動，每一次震動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早已支離破碎的心上。屏幕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毫無血色的臉，那些不斷彈出的消息提示，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句安慰，全是陌生網友的辱罵、嘲諷與惡意揣測，還有曾經熟悉的好友、同學發來的質疑、指責，甚至是直白的拉黑與決裂。
“渣男”兩個字，如同滾燙的烙鐵，在他登上熱搜的那一刻，就被死死釘在了他的身上，撕不掉，躲不開，成了貼在他頭頂、刻進他骨子裏的標籤，將他全盤否定，讓他百口莫辯。
他緩緩擡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呆滯地落在手機屏幕上，指尖顫抖着，幾乎握不住這臺承載了所有惡意的機器。熱搜榜單上，他的名字依舊牢牢佔據着榜首，紅色的“爆”字刺眼至極，#李明軒渣男# #體育生渣男典範# 等詞條不斷刷屏，被無數營銷號轉載，被各路網友熱議，每一次點擊，每一次評論，都是往他的傷口上撒一把鹽。
視頻的傳播速度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不過一夜之間，整個網絡世界都被這條惡意視頻佔據，他的長相、他的名字、他的身份，被無數人熟知，卻全是帶着“渣男”的污名。有人把他的照片P成表情包，配上不堪入目的文本；有人截取他視頻裏錯愕的表情，惡意調侃；甚至有人把他的畢業照、生活照扒得一乾二淨，配上極盡侮辱的文案，肆意踐踏他的尊嚴。
他曾是體育大學備受矚目的學長，身材挺拔，長相俊朗，性格開朗熱忱，對待身邊每一個人都真誠友善，在學校裏收穫過無數稱讚，也擁有過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他熱愛健身，熱愛運動，憑着一身力氣和踏實肯幹的態度，剛畢業就努力在健身房站穩腳跟，只想靠自己的雙手，打拼出屬於自己的生活。
他始終堅守着本心，待人坦蕩，做事光明磊落，對待愛情更是一心一意，從在一起的那天起，就主動和所有異性保持距離，眼裏心裏只有趙瑩瑩一個人。出租屋裏的點點滴滴，全是他用心經營愛情的證明，他會記得每一個紀念日，會包容對方所有的小脾氣，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她，哪怕自己省喫儉用，也從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可如今，所有的真誠都被曲解，所有的付出都被踐踏，所有的溫柔都被當成了僞裝。
僅僅因爲一段掐頭去尾、惡意滿滿的視頻，僅僅因爲趙瑩瑩一句顛倒黑白的哭訴，他就被輕而易舉地打上了“渣男”的標籤，瞬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全網唾罵的對象。沒有人願意聽他的解釋，沒有人願意去探尋真相，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着他肆意批判，用最惡毒的語言，宣泄着自己的戾氣。
“長得這麼帥，沒想到是個渣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體育生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只會用外表騙人，趕緊滾出健身行業！”
“心疼小姐姐，被這種人耽誤這麼久，真的太慘了！”
“這種渣男就應該社會性死亡，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趕緊道歉！不然就一直罵你，直到你消失！”
密密麻麻的評論，如同密密麻麻的針，扎得他眼睛生疼，心口更是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他張了張嘴，喉嚨裏擠出幾聲破碎的哽咽，想要爲自己辯解一句，想要告訴所有人他沒有，想要說出那些被隱藏的真相，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無力。
他知道，在這場一邊倒的網絡暴力裏，他的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人們只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只願意同情看似弱勢的趙瑩瑩，沒有人會在意他這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渣男”，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究竟有多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晨光通過窗戶，照進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卻沒能帶來一絲溫暖，反而將這裏的死寂與狼狽映照得更加清晰。地上散落着紙巾，空氣中瀰漫着壓抑的氣息，緊閉的臥室門，始終沒有打開過。
趙瑩瑩就待在臥室裏，從昨晚熱搜爆發，到視頻瘋狂發酵，再到他被全網罵作渣男，她始終沒有露面，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絲愧疚，彷彿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安安靜靜地享受着全網的同情，看着他被千夫所指，看着他墜入深淵，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李明軒緩緩撐着冰冷的地板，想要站起身，可長時間的蜷縮，讓他的雙腿徹底麻木，稍一用力，就傳來針扎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踉蹌了一下，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牆壁的冰涼，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可心底的絕望，卻愈發濃重。
他扶着牆壁，慢慢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搖搖欲墜，往日裏充滿力量的臂膀，此刻綿軟無力，連站直都覺得費力。他一步步挪到沙發邊，重重地坐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腦海裏一片混亂。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是健身房老闆打來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李明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幾乎能預料到電話那頭的內容。他深吸一口氣，顫抖着按下了接聽鍵，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着濃重的鼻音：“喂，老闆。”
“李明軒！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過來健身房一趟！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因爲你，我們健身房的口碑一落千丈，學員紛紛要求退課，網上全是罵我們健身房的聲音！”老闆的聲音隔着電話傳來，充滿了憤怒與不耐煩，絲毫沒有往日的和氣，“我不管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你現在已經嚴重影響了健身房的正常運營，從現在起，你被開除了！以後別再說是我們健身房的教練！”
不等李明軒開口，電話就被猛地掛斷，忙音刺耳，如同最後的宣判，徹底斬斷了他剛步入社會的第一份事業。
他握着手機，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破滅。
工作沒了，愛情沒了，名聲沒了，朋友沒了。
短短一夜之間，他從一個對未來充滿期待的陽光少年，變成了一無所有、全網唾罵的渣男。
他放下手機，緩緩閉上雙眼，淚水再次順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沙發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畢業之後，他滿心歡喜地奔赴愛情，奔赴事業，以爲只要努力，只要真誠，就能擁有想要的生活。他和趙瑩瑩擠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裏，喫着簡單的飯菜，過着拮据的日子，卻依舊覺得幸福，因爲身邊有愛的人，腳下有奮鬥的方向。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那個他深愛了四年，傾盡所有去呵護的人，親手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用一個莫須有的“渣男”標籤，毀掉了他的一切。網絡上的惡意還在不斷髮酵，現實裏的打擊接踵而至，他被徹底困在了這間出租屋裏，被無邊的黑暗與絕望包裹，找不到一絲出路。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健身房裏揮灑汗水，認真對待每一位學員，耐心指導，用心教學，收穫過學員的認可與感謝；想起自己和趙瑩瑩在一起時，那些甜蜜的瞬間，那些溫暖的陪伴，那些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可如今，所有的美好都被碾碎，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只剩下滿身的污名與無盡的痛苦。
“渣男”……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裏反覆迴盪，如同魔咒一般，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