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黃泉路上的駐是 (1/3)
黃泉路上的駐是
冰冷的刀鋒,已然淺淺劃破了手腕內側嬌嫩的肌膚,細密的血珠順着冰涼的刃面緩緩滾落,一滴,又一滴,砸在腳下暗沉的地板上,暈開一朵朵細碎又刺目的血色花痕。
李明軒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憔悴的臉頰上投下一片微弱的陰影,不住地輕顫着,像是在承受着世間最極致的煎熬,又像是在做着最後的告別。他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小小的美工刀,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刀刃邊緣硌出深深的印痕,刺骨的涼意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與心底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出租屋裏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所有外界的光亮,也隔絕了城市裏所有的喧囂與煙火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牢牢地將他困在這方小小的、滿是破碎回憶的空間裏。晚風通過窗縫鑽進來,帶着深秋獨有的寒涼,吹拂在他裸露的手腕上,掠過那道淺淺的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絲毫無法喚醒他已然麻木的神志。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剛剛從體育大學畢業,本該有着意氣風發的人生,有着光明璀璨的未來。曾經的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常年堅持健身練就的流暢肌肉線條,讓他走到哪裏都自帶陽光氣場,笑起來的時候眼底盛滿星光,溫柔又耀眼,是人羣中最亮眼的存在。
他熱愛運動,熱愛生活,更滿心歡喜地愛着那個他捧在手心裏的女孩。畢業之後,他放棄了更好的發展機會,留在這座城市,和趙瑩瑩一起租下這間不算寬敞的出租屋,用心佈置每一個角落,認真規劃着屬於兩個人的未來。他以爲,只要他足夠真誠,足夠包容,足夠努力,就能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愛情,就能和心愛的人一起,把平淡的日子過成詩。
他記得盛夏畢業季裏,自己鼓足勇氣的告白,看着趙瑩瑩點頭答應時,心底湧起的無盡歡喜;記得每個清晨,在出租屋的小廚房裏,爲愛人準備早餐時,空氣中瀰漫的煙火氣息;記得健身房裏,他化身專屬教練,耐心陪着趙瑩瑩鍛鍊,陽光通過玻璃窗灑在身上,溫暖而愜意;記得每一個紀念日,他精心準備禮物,看着愛人展露笑顏,自己也滿心都是甜蜜;記得那些相擁而眠的夜晚,彼此依偎着,感受着獨屬於彼此的安全感,以爲這份愛意能抵禦世間所有風雨。
那時的出租屋,狹小卻溫暖,簡陋卻滿是愛意,是他離開校園後,最安心的港灣,是他對未來所有憧憬的起點。他把自己所有的溫柔、偏愛與真心,毫無保留地全部給了趙瑩瑩,對她百般包容,萬般呵護,哪怕偶爾有小摩擦、小矛盾,他也總是第一時間低頭,主動認錯,小心翼翼地維護着這段感情,生怕她受一丁點委屈。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換來的卻是最殘忍的背叛與傷害。
一張被惡意剪輯的視頻,幾句顛倒黑白的話語,一場蓄謀已久的算計,讓他一夜之間從陽光開朗的體大畢業生,變成了人人唾罵的“渣男”。突如其來的熱搜,鋪天蓋地的謾罵,無休無止的惡意私信,身邊朋友的落井下石,周遭人異樣又鄙夷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試圖辯解,試圖澄清,可所有的聲音都被無盡的惡意掩蓋,沒有人願意聽他的解釋,沒有人願意相信他的清白。
曾經的溫柔與甜蜜,全都變成了刺向他最鋒利的刀;曾經的海誓山盟,轉眼就變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趙瑩瑩的冷漠疏離,那封冰冷決絕的分手信,沒有絲毫愧疚,沒有半點留戀,只有輕飄飄的指責與推卸,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捅了致命的一刀。緊接着,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如同一張死刑判決書,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失眠、厭食、自我否定、絕望崩潰,日復一日地折磨着他。他失去了所有食慾,曾經挺拔健壯的身軀日漸消瘦,往日飽滿的肌肉線條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副單薄憔悴的軀殼;他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眠,睜着眼睛看着黑暗從夜幕降臨到晨光微亮,腦海裏反覆迴盪着那些惡毒的辱罵與質疑,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着窒息般的疼痛;他不敢照鏡子,不敢出門,不敢面對任何人,把自己徹底封閉在這間出租屋裏,與世隔絕,任由絕望一點點吞噬自己。
這裏,曾經是他的家,是他的幸福港灣,如今卻變成了困住他的牢籠,是讓他無時無刻不被痛苦與回憶折磨的煉獄。
他被全世界拋棄了。
愛人背叛,朋友反目,路人詆譭,尊嚴被踩在腳下,真心被肆意踐踏,人生徹底墜入深淵,看不到一絲光亮,找不到一點出路。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無盡的煎熬,都是深入骨髓的痛苦。
活着,太累了。
累到他再也沒有一絲力氣去掙扎,去反抗,去堅持。
所以,當他握住這把冰冷的刀片時,心底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生出一種近乎解脫的輕鬆。只要再用力一點,只要徹底劃開這道傷口,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惡意、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煎熬,就都能徹底結束了。他不用再承受失眠的折磨,不用再面對旁人的冷眼,不用再被自我否定壓得喘不過氣,不用再活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黃泉路再黑,再冷,也比這人間煉獄要好過千萬倍。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微弱而急促,手腕上的傷口被刀鋒輕輕按壓,疼痛感愈發清晰,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沒有任何波瀾,沒有任何留戀。
指尖微微發力,鋒利的刀刃一點點陷入肌膚,溫熱的血液順着傷口緩緩流出,順着腕骨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那點溫熱的觸感,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讓他心底求死的念頭愈發堅定。
再見了,這個冰冷的世界。
再見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再見了,那個曾經滿心歡喜、熱愛生活的自己。
他在心底默默呢喃着,緩緩收緊指尖,準備徹底終結這所有的痛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緊閉的房門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緊接着,是帶着明顯焦急與擔憂的呼喊,穿透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請問有人在嗎?李明軒!你在裏面對不對?快開門!”
聲音低沉溫潤,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明明是陌生的嗓音,卻在這絕望的時刻,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輕輕擊中了李明軒混沌麻木的神經。
他握着刀片的手,猛地頓住了。
腦海裏一片空白,原本堅定的求死之心,莫名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這個聲音,是誰?
爲甚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敲門聲依舊在持續,比剛纔更加急促,呼喊聲也愈發焦急:“李明軒,我是社區聯合醫院安排的心理干預醫生,我知道你在裏面,你不要做傻事,快開門好不好?有甚麼事我們都可以慢慢說,千萬不要傷害自己!”
心理干預醫生?